“老郝，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牛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转身攥住徐父的手，“老徐，这一个月，辛苦你们翁婿俩了。”

　　“嗨！”徐父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跟着叹口气，走到椅子上坐下，“我倒没啥，就是我那女婿，是真累坏了。这一个月就没怎么在家待过，每次回来，放下猎物和药材住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就又进山了。刚开始还好，两天就回，后来慢慢变成三天、四天。这不，昨天晚上七点多才到家，今早天刚亮就又出门了。”

　　黄日升走过来，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见他情绪不高，故意逗他：“老徐，要不把你女婿让给我？反正你家慧真也就刚定亲……”

　　话还没说完，徐父“腾”地站起身，没好气地说：“老黄，你这人不地道啊，挖墙脚挖到我这儿来了？你想啥呢！我告诉你，虽说东阳和我家丫头还没成亲，可俩人感情好着呢，你啊，没指望。”

　　“你看看，急了吧。”黄日升扭头瞅了瞅郝队长和牛霖，笑着用手指点着徐父，上前搂住他的肩膀，“逗你玩呢，还当真了！”

　　牛霖也笑了，说：“老徐，等你女婿回来，先让他别出门了。”

　　“咋了？药材够了？”徐父转头看向牛霖，见他点头，松了口气，“要说也是，前几天落了场雪，后山白茫茫一片，哪还有啥药材可采……”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话也咽了回去。

　　牛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接到通知，让咱们地方上配合主力部队，解放密云、顺义、怀柔。”

　　黄日升一拍大腿：“好啊！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是啊。”徐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老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这就回去，让东阳多打些猎物，等你们庆功用。”说完，蹬上三轮车就走了。

　　牛霖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摊开手对黄日升说：“我是这意思吗？”

　　黄日升笑着点头，转身回厨房忙活去了。

　　徐父蹬着车急匆匆回了家，见老伴和雪茹妈坐在厨房门口晒太阳，停下车走过去，笑着说：“老伴，郝队长他们说药材够了，让东阳不用再进山了。”

　　“那可太好了。”徐母松了口气，跟着又皱起眉，“就是东阳今早刚走，还不知道这事呢。”

　　“是啊，也不知道这次出去，啥时候能回。”陈母叹口气，接话道，“东阳不在家，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啥。”

　　徐父从屋里拿了个苹果，边吃边说：“快了。刚才老牛说，上头下了命令，要他们配合主力部队解放密云、顺义。东阳一听说这动静，肯定立马就回来了，放心吧。”

　　“但愿如此。”徐母叹道，“你说东阳也是，好歹在家歇一两天啊。”

　　“就是！”陈雪茹拉着徐慧真从屋里走出来，嘴里嘟囔着，“一大早就走，也不说见咱们一面。”

　　“你这小嘴，真是怕了你了。”徐慧真搂着陈雪茹，笑盈盈地说，“早上不知道是谁说，只要有好吃的，见不见东阳都无所谓。”

　　“好啊，你敢笑话我！”陈雪茹立刻不依，伸手就去挠她痒痒。

　　陈母瞅着俩丫头跑到院子里，赶紧喊：“哎哎，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呢，摔一跤老疼了，要玩回屋里去！”

　　“知道啦！”俩丫头齐声应着。

　　热河镇征兵处，一个干事问：“你叫啥名？哪个村的？”

　　“报告长官，我叫梁鸿昌，罗各庄的。”徐东阳大声答。

　　干事挥挥手，一脸嫌弃：“行了行了，站一边去。”

　　徐东阳默默走到人群里，所到之处，旁人都自动往两边挪——没人愿意跟一个满脸脓疮的“丑八怪”凑一块。

　　徐东阳倒不在意，没人搭话才好呢。

　　前几天去慕田峪采药，他无意间发现关卡上站岗的国军全没了，心里一动：这怕是傅作义在收缩兵力，想把关卡和城镇上的兵都撤回四九城防守。

　　他正愁没法去四九城，听说热河镇国军在招新兵，就赶紧赶来了。

　　“老戴，这些人行吗？”一个人问，“你瞅瞅这些人，站没站样，坐没坐样，净是些歪瓜裂枣。”

　　“行了老刘，别挑了，有人来就不错了。”老戴叹口气，“这几天忙乎下来，你家公子要的人总算凑够了，你都带走吧。”

　　“那多谢了！”老刘挥挥手，旁边几个壮汉立刻上前，对着几个嬉皮笑脸的新兵一顿拳打脚踢，才带着所有新兵往四九城方向走。

　　“老刘，你家公子要这些人干啥？”老戴好奇地问。

　　“告诉你也无妨，谅你也不敢说出去——替死鬼！”老刘说完，跳上偏三轮，朝新兵队伍追了上去。

　　徐东阳走在队伍最后头，瞧着前面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赶路，几个老兵油子还跟那几个壮汉勾肩搭背聊得热乎，心里头却越发犯起了嘀咕。

　　傅作义几十万大军守着四九城，招这几百个新兵根本顶不上啥用。

　　再说了，领头的不带着他们这些新兵蛋子去兵营报到，反倒领着一群人在城里吃香喝辣，好酒好菜地伺候着。

　　沿途的关卡和城门口岗哨啥也不问，一路畅通无阻。

　　徐东阳心里直打鼓：这里面指定有古怪！

　　“梁鸿昌，说你呢，自个儿到角落吃去，瞅着你这张脸，啥胃口都没了。”

　　“就是，真不知道招这么个丑八怪来干啥，看着就倒胃口。哥几个咱吃咱的，别搭理他。”

　　徐东阳默默端着饭碗走到角落，刚尝一口就赶紧吐了出来。不是饭菜不好吃，是这饭菜里被人下了药。

　　没一会儿，“当啷”“咣”“砰”的声响接连响起，餐具坠地声、人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过了一阵子，院子里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公子，今天带回来的二百二十人一个没漏，全关起来了，就是有一个已经没气了。”

　　“死了就死了。按原计划行事，我就不信这次钓不出几个共党来。”

　　“妈的，这帮人良心都被狗吃了，这种阴损事也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