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突然变得狂暴,红沙被卷成旋转的沙柱,狠狠砸在石林上,发出“砰砰”的巨响。远处的白色风暴已如巨兽般压过来,天地间瞬间被惨白笼罩,连那唯一的月亮都被吞没了。
“躲好!”狼叔一把将叶殇拽进石缝最深处,自己则用身体堵住入口。
石缝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风啸声如同鬼哭,震得人耳朵发疼。叶殇缩在角落,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牛叔的竹筐。那修行者不知何时醒了,正费力地睁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咳出大口血,手死死抓着怀里的东西——是块巴掌大的骨片。
风啸声里,狼叔的声音像块被寒冰冻过的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此人……怕是和我当年一样,在外界争机缘时被卷进来的。”狼叔说着,尾巴在斗篷下绷紧,尖耳抖落几粒红沙,“当年我为了争一株蜕凡境的千年灵药,在外界阴冥山,不慎被风暴卷入。”
风啸声撕开石缝,狼叔的话混着沙粒砸过来,带着股陈年的戾气。狼叔攥紧木棍,指节发白,尖耳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你看他怀里那骨片,说不定就是他抢来的宝贝,结果呢?还不是成了陪葬的玩意儿。”
石缝里的风啸更烈,老王抢过修行者手中的骨片,擦了擦上面的血迹,当他看清骨片上的刻字,突然“咦”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鲲鹏观想法?!”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震得所有人都一愣。
狼叔皱眉抢过骨片,指尖扫。过上面的文字,尖牙咬得咯咯响:“就算是天上掉下来的观想法,在这鬼地方又能如何?”
狼叔将骨片往红沙里一摔:“外界修行靠灵气,咱们在这里活着也是不易,还要忍受阴冥寒气。想要从这里走出去,得到达阴冥风暴山顶,从风暴之眼才能出去。这里既没灵力也避不过阴冥风暴,想要从这阴冥风暴山出去,得有避风珠和定空珠。我早就不抱希望了,所以这种想法,在这里除了能增加精神力以外,又有什么用呢?谁在外面还不是个蜕凡境。”
老王捡起骨片,用袖子擦去沙粒,眼神复杂:“这鲲鹏观想法,在外界,是打生打死的天大机缘,可在这里弃之可惜,要之无用。”
“你我曾在外界曾经也是一代天骄,都没碰见过这么大的机缘。”牛叔道。
“我自落入此地来已经六十年,曾经在外界没见过的机缘,在这里都见了个遍。比如阴冥玄晶,外界要是有那么一块,哪怕是化龙境老祖都要下场争夺,可这地下,即是这样的灵脉。”狼叔道。
“狼叔,他快不行了。”叶殇道。
风啸愈发刺耳,石缝边缘的红沙簌簌往里灌,打在脸上生疼。那修行者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弱,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手臂猛地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牛叔叹了口气,伸手把那具身体从竹筺里挪出。
叶殇盯着那具渐渐冰凉的身体,又看向老王手里的骨片,心脏怦怦直跳。鲲鹏观想法,外界能让蜕凡境打破头的机缘,真就只能在这里蒙尘?
老王摩挲着骨片上的刻字,忽然抬头:“狼叔,你说这观想法能增精神力……咱们被困在这儿,最缺的不就是撑下去的念想?说不定,它真能帮上忙。”
狼叔嗤笑一声,尖耳抖了抖,却没再反驳。石缝外的白色风暴越发近了,那股能吞噬一切的威压透过石缝渗进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阴冥风暴山的风,带着蚀骨的寒,也带着无人能逃的绝望。
叶殇攥紧了拳头,目光落在骨片上,忽然开口:“狼叔,你就真的,甘心一辈子困在这里?”
“叶殇你还小,不知道这阴冥风暴的恐怖。你看到了那个风暴之眼了吗?这阴冥风暴,是阴冥寒气和外面的灵气接触形成的,阴冥寒气与灵气本就对立,阴冥寒气并不属于生灵。据我族古籍中记载,上界曾有人打破了生与死之间的壁垒,古籍只是提过了这么一句。或许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别人交战时震荡出来的空间。”
风啸骤然平息,石缝外的红沙竟像被无形的手按住,纷纷落回地面。叶殇探头望去,只见那吞噬天地的白色风暴不知何时退了,露出铅灰色的天空,远处的阴冥风暴山轮廓清晰,山顶的风暴之眼还在缓缓旋转,像块嵌在天幕的一只眼睛。
王叔将骨片扔给了叶殇,说道:“这东西给你了,你不是经常做梦吗?精神力虚弱,才会时常做梦,你也可以试着修行一下。”
叶殇接过骨片,看了看上面繁复的文字,将它揣进怀里。
狼叔催促道:“快出去捡鱼,不能等,说不定还有二次风暴,动作快点。”
红沙刚落定,风里还缠着未散的寒气。叶殇跟着狼叔钻出石缝,脚下的沙粒硌得生疼。
远处的风暴之眼仍在缓缓转动,像只冷漠的瞳孔,映着一行人弯腰拾鱼的身影。
“动作利索点!”狼叔的木棍敲了敲一块怪石,石缝里窜出条银鳞小鱼,被他眼疾手快地抄进竹筐,“二次风暴说来就来,别学那修行者,把命丢在这儿。”
狼叔对叶殇说道。
叶殇应了声,目光扫过满地蹦跳的鱼虾。这些被风暴卷来的生灵,在阴冥寒气里挣扎不了太久,此刻正是拾捡的好时候。
叶殇跟着天狼族青年,以最快的速度捡鱼,没过多久,就把自己的小竹筐装满了。
红沙地上的鱼虾还在蹦跶,叶殇帮老王把最后几条风暴鲤扔进筐,竹筐的重量压得叶殇胳膊发酸,却抵不过心里那点踏实——这是叶殇第一次出村的收获,像养父当年那样,能给村里带回食物了。
“走了!”狼叔扛着沉甸甸的竹筐,尖耳警惕地对着天空嗅了嗅,“阴气在聚,天黑前必须过‘断骨崖’,不然夜里的寒气能冻碎骨头。”
一行人快步往回赶,红沙在脚下扬起又落下,七个人的影子被铅灰色的月光拉得很长。叶殇跟在王叔身边,默默前行。
红沙骤然停滞,狼叔的木棍“咚”地拄在地上,竖瞳在铅灰色月光下亮得惊人。叶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乱石堆后,两道黑影正匍匐在沙地上,细长的尾巴扫过石缝,带出“嘶嘶”的声响——是阴兽,村里老人说过的“血冥兽”,专以生灵血肉为食,速度快得像风。
“老牛,左边。”狼叔低喝一声,铁裹的木棍在手里转了个圈,尖牙龇出唇外,“老王,护着叶殇和婆婆。”
巨牛族的牛叔闷哼一声,宽厚的肩膀猛地绷紧,牛角上的破布被阴风吹散,露出泛着冷光的角尖。他往前踏了两步,红沙在脚下陷出深坑,竟硬生生挡住了阴兽扑来的路径。
“王叔拽着叶殇往后退。”铁钩在手里捏得发白,“这畜生力大无穷,速度还不慢,叶殇,你往后退。”
叶殇退后躲在巨石后面。
风卷着红沙打在石面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衬得阴兽的嘶嘶声愈发瘆人。左边那只血冥兽突然弓起脊背,长尾如钢鞭般抽向牛叔的膝盖,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叶殇急喊道。
牛叔早有防备,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向地面,红沙被踏得飞溅而起。牛叔借着这股反冲力侧身拧转,宽厚的身躯如小山般横移半尺,恰好避开那道带着腥风的尾鞭。钢鞭似的长尾抽在身后的岩石上,“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石棱竟被生生抽断。
“来得好!”牛叔闷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猛地探向阴兽收势未稳的脖颈。那血冥兽反应极快,三角脑袋一低,锋利的獠牙便朝着牛叔的手腕咬去,口涎滴落处,红沙竟滋滋冒着白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狼叔如一道灰影从斜刺里窜出。狼叔手中的木棍带着破风之声,精准地砸在阴兽的侧腰。“嘭”的一声闷响,那阴兽吃痛,嘶鸣着横飞出去,撞在乱石堆上,激起一片沙尘。
右侧的血冥兽见同伴受袭,顿时放弃了迂回,如离弦之箭般扑向狼叔后心。它的利爪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满了剧毒。
“狼叔!”叶殇在巨石后看得心胆俱裂。
狼叔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脚尖在一块尖石上轻轻一点,身体竟不可思议地在空中扭转半圈,避开利爪的同时,木棍顺势横扫。这一棍势大力沉,正打在血冥兽的吻部,只听“嗷”的一声惨叫,那阴兽满口獠牙竟被打断数颗,鲜血混着碎牙喷涌而出。
但血冥兽生性凶戾,受此重创非但不退,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凶性。两只阴兽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再次扑来。左边的甩动长尾缠住牛叔的脚踝,试图将他拖拽倒地;右边的则借着沙尘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狼叔侧面,利爪直取他持棍的右手。
牛叔被长尾缠住脚踝,一时动弹不得,牛叔怒喝一声,猛地发力跺脚。那血冥兽的尾巴被踩在脚下,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它疼得疯狂挣扎,却怎么也抽不出尾巴,只能徒劳地用獠牙啃咬牛叔的小腿,坚硬的牛皮裤被撕开一道道口子,渗出血迹,却没能伤及筋骨。
狼叔那边已是险象环生。他被右侧阴兽的利爪逼得连连后退,肩头不慎被划开一道血口,白色的寒毒血瞬间浸染了衣袍。“该死!”狼叔低骂一声,强忍着肩头的麻痹感,猛地将木棍插入石缝,借着支撑之力凌空跃起,膝盖狠狠顶在阴兽的天灵盖上。
这一记膝撞凝聚了狼叔全身力道,那阴兽的头骨应声碎裂,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解决掉右侧的威胁,狼叔顾不上喘息,转身驰援牛叔。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反手一掷,短刀如流星般精准地刺入左侧阴兽的眼窝。那阴兽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缠在牛叔脚踝上的尾巴彻底松脱,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风渐渐平息,红沙落定。牛叔拄着膝盖大口喘气,脚踝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狼叔捂着肩头的伤口,脸色因毒素蔓延而有些发青。老王急忙上前,从怀中掏出草药捣碎,敷在两人的伤口上。
叶殇从巨石后跑出来,看着地上两具渐渐僵硬的阴兽尸体,又看了看狼叔和牛叔渗血的伤口,问道:“狼叔你没事吧?”
“没事。”狼叔摆摆手,强撑着站起身,尖耳动了动,“此地不宜久留,老牛快把阴兽魂丹挖出来,断骨崖还没过。天黑必须进村。”
牛叔手起钩落,精准地破开阴兽头颅,从中剜出两枚鸽蛋大小的墨色珠子,珠子表面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却被他用特制的兽皮袋层层裹住。“村子里的防御阵法全靠这阴兽魂丹和阴冥玄晶,带回村里给村长。”牛叔掂了掂袋子。
王叔走过来,又往狼叔和牛叔的伤口上多加了些草药,说道:“走,过了断骨崖再说。”
叶殇看着那两枚魂丹,问道:“狼叔,这里不是没有灵力吗?”
狼叔扯了扯嘴角,忍着肩头的疼解释:“这阴兽魂丹里的不是灵气,是魂力。村子的阵法本就用阴兽骨布下的,全靠这魂丹和阴冥玄晶催动,才能挡住夜里的阴兽潮。”狼叔顿了顿,尖耳朝断骨崖方向动了动,“别磨蹭,过了崖再说。”
一行七人过了崖回到了村子里。
“挖矿队早就回来了,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狼叔刚踏上村口的红石地,就被村长拄着的骨杖拦住。老村长的皱纹里嵌着红沙,浑浊的眼睛在狼叔肩头的伤口上扫过,又落在众人沉甸甸的竹筐上。
“阴兽拦路。”狼叔声音沙哑,往旁边挪了半步,露出身后的牛叔,“老牛挖了两枚魂丹。”
牛叔把兽皮袋递过去,袋口一松,两枚墨色魂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村长枯瘦的手指捏起魂丹,指尖的老茧蹭过珠子表面,那黑气竟温顺地缩了缩。“血冥兽的魂丹,够撑过下月的兽潮了。”村长点点头,目光转向挖矿队那边——十几个人正蹲在石屋前,将一块块黑中带紫的矿石往筐里装,正是阴冥玄晶。
“玄晶挖了多少?”牛叔瓮声问。
能够让阵法撑半个月,还有余。”挖矿队的队长是个独眼的赤虎族汉子,脸上有块狰狞的疤痕,他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矿石,“最深的矿洞塌了半边,好在抢出这些。”
村长“嗯”了一声,将魂丹揣进怀里,骨杖在红石地上顿了顿:“都回去歇着,明天分鱼。叶殇,你跟我来。”
村长“嗯”了一声,将魂丹揣进怀里,骨杖在红石地上顿了顿:“都回去歇着,明天分鱼。叶殇,你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