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从蒸汽里走出来。肥厚的手臂、下垂的肚子、一条白毛巾艰难地缠在腰间，像随时会崩开。她脸上挂着水珠，眼皮耷拉着，嘴角勾着模糊的笑，看见林凡时，居然还冲他点了点头：

　　“你朋友？”

　　林凡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转身逃跑，还是该打招呼。

　　“我...这……”他看向怀特，“你屋里怎么还有人？”

　　怀特像被踩了尾巴，腾地站起来，伸手去拉那胖女人的胳膊：“你进去、进去！我在谈事。”

　　“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

　　“进去！”怀特脸红脖子粗，像要把她塞回浴缸。

　　女人哼了一声，慢吞吞地转身，毛巾后背都湿透了，屁股一摇一摆地消失在门后。

　　林凡调侃道：“你行啊。”

　　“是他们分的。”怀特坐回去，抓过烟想抽，发现早就湿透了。

　　“分的？”林凡不信地挑眉。

　　“教会说，每位男性信众都有‘新生活’的权利。”怀特叹气，“我刚被送来的时候，他们问我喜欢哪种类型，我说我结过婚，他们就给我安排了个‘母性类型’。说对‘心灵恢复’有好处。”

　　林凡脸色彻底黑了：“……你这是心灵二次创伤。”

　　他看了眼那关上的浴室门，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女人的眼神，那种空洞、麻木、还带点贪婪的目光。

　　就像他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微笑居民”，复制、粘贴、格式化的人性模板。

　　林凡懒得再待，转身就走：“我先走了，有新情报了再联系。”

　　林凡将自己的住址告诉怀特，怀特点了点头，

　　门砰一声关上，林凡快步下楼，一边走一边骂：“连老婆都分配，这地方真是没救了。”

　　他回到自己住处，门一推开，就看到马修和艾琳正坐在破沙发上等他。马修还把一张地图摊在茶几上，艾琳嘴里叼着牙签，正翻着手里的纸条。

　　“有什么结果？”林凡问。

　　马修头也不抬，“你去哪了？”

　　“碰到怀特了，农庄里那个老头，他也在这，还多了个……‘生活搭档’。”

　　艾琳抬头，挑眉：“漂亮吗？”

　　“身高一米七，体重两百斤，笑起来像卤水大肠。”林凡干脆坐下，“这地方能给人配老婆，我是真没想到。”

　　林凡把他那边的情报一一说了。

　　“...我试了各种方法...所有人都被控制了...”

　　他顿了下，扫了他们一眼：

　　“除了阿加莎，她看我时候眼神变过，有试探，有敌意，她能‘听到’我没说出来的话。”

　　马修皱眉：“她有问题？”

　　“她不是普通信徒。”林凡靠在椅子上。

　　“你这边呢？”林凡看向马修。

　　马修指着地图：“我骑摩托绕了一圈，城区四周都有雾，出不去。”

　　“像监狱。”马修抬头看他，“唯一在进出的，就是教会的‘恩赐货车’，药品、衣物、补给全靠它们，不知是从哪运来的。”

　　林凡点点头，刚准备说什么，艾琳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

　　“我这边也查到了泡泡的信息。”她目光凝重。

　　“说。”林凡眼神一紧。

　　艾琳看了看两人，低声道：“我调查了一下这里的死亡记录和人员异动，就在市政厅的办公处，一些日蚀教的教职人员在做记录，我溜进去拿了资料。”

　　艾琳把手里的几张泛黄纸页甩在茶几上，朝林凡看了一眼：“就是这些。”

　　“你怎么进去的？”马修低声问。

　　“混进去的。”艾琳翻着那几张纸，指了指右下角，“我穿了教会的制服，在换岗的时候溜进去的。他们根本没检查，只要你戴着徽章，没人会拦你。”

　　林凡盯着那些纸。内容是手写的，纸张边缘有焦黄的印记，有些墨迹还泛着红。

　　“这是……记录？”

　　“对，驻地日记、信徒安排、被带进来人员的清单。这里从来就不是‘自动形成’的社区，是人工规划的，‘信徒’都是一批一批运进来的。”

　　林凡眉头一皱：“运进来？”

　　“从外面抓。”艾琳语气平淡，“每一页都有时间、地点和人数，最开始几乎是每天三四个，后期多的时候一天能进十几个。”

　　“那喝圣水也是强制的吗？”马修问。

　　“不一定。”艾琳翻到一页，“有条备注写得很含糊，‘完成入信仪式者归档，拒绝者等待下一步处置’。”

　　林凡看着那几个字，脑子嗡了一下。

　　“这就解释得通了。”他开口，“他们没必要用暴力逼你喝圣水，他们只要营造一个‘必须喝’的氛围。笑脸、教义、集体行动、强压式感恩。”

　　“而且，”艾琳继续说，“一旦你喝了，不止是‘改信’。根据我偷到的另一份内部培训资料，‘圣水’含有某种活性物质，会导致脑部海马体活动显著下降……他们说这是‘平复灵魂波动’。”

　　“说人话。”林凡皱眉。

　　“让人听话。”

　　林凡“啧”了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微眯：“所以那帮人全都不是自愿的，是被抓进来、洗脑、灌水，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

　　“喝了就完了。”林凡冷笑一声，“就像一锅慢炖汤，把人都炖的软趴趴。”

　　“但还有个问题。”艾琳指了指纸上的某一页，“没喝的人，去哪了？”

　　林凡看过去，那一栏备注后只写了几个字：“待定。”

　　“什么意思？”马修问。

　　“要么关起来了，要么处理掉了。”艾琳语气冰冷，“但我找遍了记录，没有后续。所有‘拒绝喝水’的名字，到那一页就没了。”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大腿上轻敲。几秒后他抬头，慢慢说：

　　“这个地方不止是靠‘圣水’洗脑，可能还有其他手段……或者说，那水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控制源头。”

　　“正好，”艾琳点头，“我有另一个发现。”

　　她低声道：“教会内部的日程安排上，最频繁的地点是一个地方——公共浴场。他们称那里是‘恩泽之源’，而所有高级教职都要在那接受‘教宗洗礼’。”

　　“教宗？”林凡眉头拧紧，“这里还有个Boss？”

　　“准确说，是一个叫‘米拉穆’的存在。信徒称他为‘光的倒影’，说他能直接‘听到太阳的低语’。”艾琳看着林凡，“他不露面，但所有文件和命令最终都要传给他批示。地点就是——大浴场。”

　　马修忍不住问：“你确定他是人？”

　　“信徒称他在‘圣水池’里长眠，每七天一次显现，会挑选‘不纯者’。”

　　林凡想了想，冷冷一笑：“听起来像个泡水的咸鱼。”

　　“他可能是控制一切的源头。”艾琳声音低了几分，“如果他真在那个浴场，我们要搞清楚他的存在方式，是人？是感染者？是某种实体？还是……仪式制造的幻象？”

　　“或者他根本不在。”林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角帘子，外面夜色笼罩，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但没有一个人影在走动。

　　“你们知道‘铁笼模型’吗？”他转头看两人，“如果这城市是个实验场，那教宗就是那个唯一不被打扰的变量。所有人围着他打转，但没人能碰他。”

　　马修叹了口气：“那我们是要去打破这个变量？”

　　林凡回头，目光冰冷，“我们要接近他，靠得足够近，然后……掀翻他。”

　　艾琳微微一笑：“你打算怎么进去？”

　　林凡低头看向艾琳那套偷来的教会制服，嘴角一勾：“你不是已经有门票了吗？”

　　屋子里一阵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广播：

　　“日蚀永恒，主在光中……愿恩典流入你的血肉。”

　　林凡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已经决定了。

　　下一步，进浴场——见“教宗”。

　　如果真有这么个东西，他要亲手看看，那玩意到底是人，还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