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终于抬起头,眼中清辉流转,似有薄雾,又似晨曦初透。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墨迹在笔尖凝了又散,最终落下。
“御炎师弟:见字如晤。
师姐所言,句句在耳。我知你心,亦明己志。过往种种,或为戏言,或为时势所推,然金阳山巅一语、生死关头的相护,于我,非是过眼云烟。我曾以为,肩担秋雨,心便可无波。如今方知,有些念想,如竹生节,无声而坚。
你总言‘不配’、‘寻常’,可世间何人能定‘配与不配’之尺?若论剑光,你曾照彻魔渊;若论心性,你守本心于浮名之外。这,便是你。
我敬师父,重承诺,秋雨峰之责,我无一刻或忘。然师父当年寄望,是盼秋雨传承不灭,道心不绝,此志与我心中所向,未必相悖。
放逐之地,清寂苦寒。你可见过秋雨峰的冬雪?亦是冷清,但竹叶覆雪,其下总有青意。我之心意,或许便是那雪下之青,不言,却在。
我不求你现在应答,亦不迫你改变志向。只望你知,凌霄阁内,万千目光所系之人,她之所望,从非什么惊世道侣、无双仙缘。她只是……不愿见那人因自轻而独行。
若你仍觉是‘奢望’,是‘误会’,那便当此信是师姐又一戏言,付之一炬即可。
若你心中,对我,尚存半分不同于旁人的波澜——
我在秋雨峰,等你一言。
**寒烟字”**
信写毕,墨迹渐干。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入一枚寻常的青色信笺中,未施任何法术印记。只是走到窗前,对一直静静守在院外竹下的文珊,轻轻点了点头。
文珊眼中霎时亮起光彩,接过信,笑道:“早该如此!”身影化虹,再赴放逐之地。
……
数日后,放逐之地,林间木屋前。
御炎拿着那枚青色信笺,已怔立了许久。山风吹过,信纸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其上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一字一句,在他心中掀起滔天波澜。那些他以为深埋的、不敢触碰的悸动,那些被他以“不配”和“平凡”苦苦压抑的情愫,此刻在这坦诚如皎月的文字前,无处遁形。
小白大仙从剑中飘出,瞥了一眼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瞅了瞅那封信,摇头晃脑地咂嘴:“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脑子变木头。小子,雪下之青,等你一言呐!你这木头,倒是开不开口,发不发芽?”
御炎勐地回神,耳根通红,却不是因羞赧,而是某种豁然开朗的激动与坚定。他紧紧握住信笺,仿佛握住了一份滚烫的勇气,目光穿过林木,望向凌霄阁的方向,那里有秋雨峰,有冬雪,有雪下静默而坚韧的青意。
他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长久以来的迷雾与自抑渐渐散去,流露出清澈而温柔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信仔细收入怀中,贴放在心口的位置,转身走向木屋,开始收拾一些简单的行装。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浅浅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