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线索
鱼档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瞬间冰冷凝滞。光头和他的手下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陈先生盘核桃的手骤然停住,镜片后的目光倏然射出两道寒芒,锐利如刀锋一般,牢牢钉在林阳燊脸上:“你打听‘佛母’做什么?”
那目光几乎要将林阳燊的灵魂刺穿。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伤势,而是纯粹的压力。
“冷静,小子,这老狐狸不好糊弄。”柒叔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看他的反应,这‘佛母’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林阳燊暗自吞了口唾沫,脸上却强挤出一抹略带贪婪和讨好的笑容:“陈先生,您别误会。小弟我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嘛。听说那位‘佛母’呃,挺灵验的,能求财,能转运。我就是想想去拜拜,看能不能改改运道,发笔横财。”他刻意搓了搓手,做出几分市井小民的贪婪相。
光头等人闻言,脸上的紧张稍缓,看向林阳燊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和了然。显然,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个想靠歪门邪道发财的穷鬼。
陈先生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锐利,但那股逼人的寒气稍稍收敛了些:“求财?哼,世上求财的路子多了,为何偏偏打听‘佛母’?”
林阳燊心念急转,知道单凭一个“求财”的理由还不足以打消这老狐狸的疑虑。他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不瞒陈先生,小弟其实是来替人办事的。香港交趾观的承宁道长,您老应该听说过吧?”
“交趾观?承宁?”陈先生的眉头微微一挑,盘核桃的手指又缓缓动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抹惊疑不定。交趾观在东南亚一带的玄学界名头极响,承宁作为观中核心人物,更是鲜少在俗世走动。
林阳燊见有门,赶紧添油加醋:“正是承宁道长偶然得知‘佛母’之事,觉得颇有玄妙,便嘱咐我来高雄这边了解一二,看看是否有是否有合作的可能。您也知道,我们这些替上面跑腿的,有些事情不方便动用官方渠道,而且我个人也想顺便处理点私人事务,所以才想通过陈先生您这样的‘地头’打探一下。”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抬出了交趾观这块大招牌,又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还暗示了自己有私心,更符合一个底层办事的形象。
陈先生沉默了片刻,手指捻动核桃的速度越发加快,发出“咯咯”的轻响。他重新打量着林阳燊,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但敌意确实消减了不少。如果这小子真是交趾观派来的,那事情就复杂了。交趾观的势力,他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交趾观家大业大,为何要对一个偏远地方的‘佛母’感兴趣?”陈先生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试探。
“这个。道长的心思,我等下人也揣摩不透。或许是觉得‘佛母’的法门有独到之处,想借鉴一二吧。”林阳燊含糊其辞。
陈先生沉吟半晌,终于开口:“‘佛母’之名,约莫是五年前开始在高雄附近流传开的。据说是在一个叫‘宝塔村’的偏僻村落,突然建起了一座小祠堂,供奉的便是这位‘佛母’。起初无人理会,后来逐渐传出其灵验无比,求子得子,求财得财,甚至能治些邪病。不少附近的乡民都去参拜,香火倒也旺盛。据见过的人说,那‘佛母’平日里与寻常村妇无异,只有在祭拜时才会显露几分神异。”他顿了顿,看向林阳燊,“不过,这种乡野淫祀,虚实难辨。你若真想去,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只是。”
“陈先生但说无妨。”
“只是,若你真从‘佛母’那里得了什么好处,无论是财帛还是别的,我需要百分之三个点。”陈先生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百分之三?”林阳燊故作肉痛,心里却暗骂这老狐狸趁火打劫。不过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只能先应承下来。
“柒叔,这老家伙胃口不小啊。”
“废话,无利不起早。百分之三换条线索,不亏。”柒叔倒是看得开。
林阳燊咬了咬牙:“好,百分之三就百分之三。不过,陈先生,我此行的主要目的,并非单纯求财。承宁道长更看重的,是‘佛母’身上可能存在的。‘核心残响’。”他说出“核心残响”四个字时,紧紧盯着陈先生的眼睛,想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些什么。
果然,听到“核心残响”,陈先生镜片后的瞳孔猛蓦地一缩,盘核桃的手再次停顿,脸上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色:“哦?小兄弟年纪轻轻,居然也知道‘核心残响’?”他这次看林阳燊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跑腿的小角色,而是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和郑重。
“略有耳闻。”林阳燊故作谦逊,心中却是一动。这老家伙果然知道!看来这次是找对人了。
陈先生微微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不错,不错。所谓‘核心残响’,乃是生灵执念至深,或承载了重大因果、强烈情绪的物件、乃至魂魄碎片,在特定条件下凝结而成的一种特殊能量印记。这东西非同小可,若是寻常人沾染,轻则霉运缠身,重则家破人亡。但若运用得当,便能引动气运,甚至。窥探天机。强大的‘核心残响’,甚至能影响一方水土,挑动天下气运!千年前,不就有‘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的谶言么?那石人眼,便是一种极致的‘核心残响’!”
林阳燊听得心头暗凛,这陈先生对“核心残响”的理解,竟如此深刻。他顺势说道:“不瞒陈先生,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看看那位‘佛母’,是否与。与一位故人的‘核心残响’有关。那位故人,便是邓丽君小姐。”
陈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原来如此。邓小姐的死,确实蹊跷。若她真有‘核心残响’遗世,又与这‘佛母’扯上关系,那这‘佛母’的来历,就值得深究了。”他沉吟片刻,“‘佛母’所在的宝塔村,就在高雄县边缘,离此地约莫两三个小时车程。那地方有些古怪,平日里与世隔绝,村里人也排外的很。”
“多谢陈先生指点。”林阳燊拱手。
陈先生摆摆手:“先别急着谢。我丑话说在前面,宝塔村那地方,水深得很。你若真能从那里带出有价值的东西,我的那份,一分不能少。若是你折在里面,那也与我无关。”
“小子明白。”
“好。”陈先生转向光头,“阿光,明天你派两个机灵点的小子,送这位小兄弟去一趟宝塔村。”
光头连忙点头:“是,陈先生。”
“柒叔,这老狐狸看来是真知道些什么,但宝塔村肯定不简单。”林阳燊在脑中与柒叔交流。
“废话,能让这老狐狸都说水深的地方,能是善地?而且,你别忘了,交趾观那帮老杂毛,说不定正通过你背上的玩意儿看着呢。他们能让你来宝岛,恐怕也是想让你当炮灰,去探探这‘佛母’的底。”柒叔冷哼道。
林阳燊心中一沉,柒叔的提醒不无道理。交趾观绝不会做亏本买卖,自己这趟差事,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坑。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陈先生,那我们明日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吧。阿光会安排妥当。”陈先生说完,便起身,由光头等人簇拥着离开了鱼档。
林阳燊与光头约定了明日碰头的时间和地点,也转身离开。夜风吹过,带着码头特有的咸腥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小子,那老家伙最后的话,你听出味儿来了吗?”柒叔突然道。
林阳燊一愣:“什么话?”
柒叔的语气带着一抹玩味:“他说宝塔村‘平日里与世隔绝,村里人也排外的很’,这后面还该有句话没说透,那就是‘什么治安事件都没上报过’。你想想,一个偏僻村落,真那么太平无事?还是说,所有的事情,都被人以一种极为娴熟的方式给‘处理’掉了,根本到不了官面上?这种遮掩,比明面上的打打杀杀,更让人心里发毛啊。”
“他这是在提醒你,别把他的‘投资’给弄砸了。嘿,这老狐狸,敲打人的手段倒是高明。”
林阳燊脚步一顿,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柒叔说得没错,一个地方如果连最基本的治安事件都没有,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世外桃源,要么就是被某种强大力量彻底掌控,连丁点风声都透不出来。宝塔村,显然属于后者。
看来,这“佛母”的线索,比他想象的还要烫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