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佛儒谋魔
“吼——！”
墨痕中发出一声仿佛典籍被撕裂的愤怒尖啸，随即迅速收缩，重新凝为一点不起眼的墨渍，但颜色似乎更深沉了一丝，如同凝固的毒血。
“好！好！好！”
魏然的意念连道三声“好”，声音中充满了怨毒与冰冷，“看来在这污秽巢穴中，你倒是如鱼得水，对于血海祖树的掌控颇深。倒是老夫小觑你了。”
随后，魏然话锋再转，带着森然冷意：“不过，你也莫要得意太早。你这魔树看似根基深厚，实则如同建立在火山口上。朝廷龙气烙印是枷锁，亦是毒引，萧常意那老狐狸落下的星子，早已在你青州地脉深处布下天罗。污秽龙脉一日不稳，便是悬于你头顶的利刃！”
“更何况……”
魏然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你吞噬永劫菩萨佛元，便是与西方佛土结下死仇。九煞视你为盘中餐。完颜齐天对你兴趣盎然，还有老夫……你觉得，以你这尚未真正稳固的魔躯，能吃得下多少？”
“能吃多少？”
李墓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冰冷，魔核之下的神魂化身散发出一种睥睨的意志，“来多少，本座便吞多少，吃得下，是养料；吃不下，便一起炸了这青州，看看是尔等觊觎者损失大，还是我这本就生于污秽的魔躯损失大！”
李墓意志坚定无比，杀意凛然，毫不掩饰同归于尽的疯狂：“魏然，收起你那些蛊惑人心的把戏。想摘果子？拿命来填！想借刀杀人？小心被我这把刀，先割了你的舌头！滚回阴影里去吧，你这见不得人的家伙，再敢伸爪子进我青州半步……本座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腐儒入魔’，连你那点残魂意念，也一并炼成滋养这魔树的怨煞晶瘤！”
轰！
整个魔心殿的污血树壁剧烈蠕动，狂暴的污秽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压向那点墨渍！
“桀桀桀……好自为之！”
魏然发出一串充满恶意的低笑，那点墨渍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黯淡、消融，最终彻底消失在蠕动的污血树壁之中，只留下一缕几乎微不可闻、如同灰尘般的腐朽书卷气息，很快也被无边的污秽彻底吞噬、净化。
魔心殿内，重归粘稠死寂的血光笼罩，李墓的神魂化身悬浮于魔核之下，血眸（意念凝聚）中火焰跳动，冰冷而凝重。
魏然退走了，但这场对话，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惨烈交锋。
双方都彻底撕下了伪装。
李墓展现了在魔域核心的绝对掌控力与不惧同归于尽的疯狂，强硬回绝了任何合作可能，更以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将魏然的试探逼退。
然而，魏然最后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针，深深刺入李墓的心防。
朝廷的枷锁与布局……
佛门死仇……
九煞的觊觎……
完颜齐天的兴趣……
还有魏然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血海祖树看似凶威滔天，实则已立于风暴核心，四方皆敌！
“吃得下多少？！”
李墓的神魂化身低语，目光穿透魔核，仿佛穿透层层污秽壁障，望向那铅灰血幕笼罩下的青州大地。
危机四伏，步步杀机。
但这盘棋，他已落子，便再无回头之路。
要么吞噬所有觊觎者，踏着他们的尸骸登临绝顶。
要么……便拖着整个青州，乃至更多存在，一起坠入那最终的污秽归墟！
西方佛土，无尽佛道信仰汇聚的深处，有着几道强大的神念在交流，下一刻，一道神念降临到了弥陀寺疆域与凡俗接壤的边缘。
这里并非信徒向往的净土，而是一片漂浮在光暗交织虚空中、由破碎的经卷梵文与沉淀的香火愿力凝聚成的沉垢浮屿。浮屿核心，一座由暗金色断壁残垣构筑的寂灭残殿寂静矗立，殿内无有佛陀金身，唯有中央一池翻涌着暗金色寂灭业火、散发着终结与轮回气息的涅槃业火池。
池中，一株仅剩半截焦黑莲茎的残破金莲在业火中沉浮，莲茎之上，永劫菩萨那残缺的法相虚影若隐若现，气息远比三年前黯淡、破碎，那被吞噬的三分之一寂灭本源，如同剜心之痛，时刻灼烧着祂的意志。
就在魏然那点墨渍意识被血灵子从青州魔心殿逼退、带着怨毒消散的刹那——
嗡！
寂灭残殿内，那翻涌的涅槃业火池上空，一点细微的、带着腐朽书卷气与沉淀伪善意念的墨色涟漪悄然荡开，一道虚幻、模糊，由无数扭曲墨色文字碎片构成的魏然虚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在池畔。
“永劫道友，寂灭业火焚身之苦，看来仍未消解。”
魏然那非男非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冰冷的嘲弄，直接穿透了业火池的寂灭气息。
轰！！！
业火池中暗金火焰猛地窜高数丈，那残破的金莲莲茎剧烈颤抖，永劫菩萨残缺法相骤然凝实几分，那半张破碎的慈悲佛相扭曲，独存的狰狞夜叉面孔爆发出滔天怒意，一道充满无尽怨恨与寂灭痛苦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撞向魏然虚影：
“魏然，你这祸世之蛆，若非你布局引魔染长河，诱我佛入劫，本座怎会受此奇耻大辱，被那血海魔树吞噬本源，你竟还敢在本座面前现身！”
墨色文字构成的魏然虚影在怒意冲击下微微摇曳，却并未溃散，反而发出低沉嘶哑的笑声：“道友此言差矣。布局引魔是真，然度化魔种、攫取佛土东进机缘，亦是道友所求。棋差一着，满盘皆输，岂能独怨弈者？更何况……”
魏然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尖锐：“那吞噬道友法身、夺你寂灭本源的，非是我魏然，而是那盘踞青州、窃居州牧之位的血灵子，亦或者…血灵子也并非是其真身，吾今日发现，在血海宗内部，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存在，为首者，好似名为李墓！”
“李墓？！”
永劫菩萨的意念猛然一滞，怒意中透出惊疑：“不可能，那个蚍蜉一般的血海宗长老，他的神魂意志，绝无法驾驭那等魔树存在！”
实际上，李墓虽然隐藏的很深，但是对于佛土、魏然、大泽皇朝、万魔窟、巫神教等天下绝顶势力而言，三年的时间，依旧是让他们找到了李墓的身影，或多或少，就看各自对李墓信息的探查程度，以及天机推演的深度了。
“寻常蜉蝣自然不行。”
魏然虚影中墨色文字流转，构成一个不断变化的、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是李墓的神魂形态，“但若有某种……超越认知的‘奇物’护持其一点真灵不灭，再借血海宗那万秽归源的邪术为引……鸠占鹊巢，借尸还魂，亦非绝无可能！
老夫在魔树核心，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份属于‘李墓’的灵魂烙印，虽然被重重污秽包裹，但其‘挣扎求生’的本性未改，他绝非真正的血灵子，只是一个窃取了魔树力量的……幸运窃贼！”
“窃贼……”
永劫菩萨的怒意被一种极致的怨毒与贪婪取代：“好一个窃贼，窃我佛门寂灭真源，污我金身法体，此獠……必须死，其神魂当入无间炼狱，永世受业火焚烧，被吞噬的本源……必须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