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脚步声中，徐渊的鎏金竖瞳不断分析着岩壁纹路。
夏侯鸾急忙开口道：“我记得西南三百步的瀑布后面也有处洞府，在那里结阵可以隔绝灰气！”
徐渊点了点头，抱起少女加速朝着西南方向赶去。
“师兄！”夏侯鸾突然反握住他的手，“你掌心在流血！”
这是此前用精血融合血灵芝时划出的伤口，因为受到了周遭灰雾的影响，不仅没有恢复过来，还有加重的迹象。
徐渊道：“无妨，先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温软唇瓣突然贴上他的唇，夏侯鸾轻启贝齿将精血渡入他口中。
一股陌生的力量顺着经络游走，竟让他掌心的裂痕彻底愈合！
青鸾……难道说？
徐渊一脸惊诧地望着怀中的少女，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耳尖红得像是在滴血。
“你到底是……”
夏侯鸾抬指抵在他的唇间：“嘘！这是我们的秘密。”
她率先冲进瀑布，溅起的水花打湿额前碎发。
她回眸时眼底星砂明灭，倒映着少年怔忡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
瀑布后的洞府内，徐渊正在火堆前烘烤两人湿透的衣衫。
夏侯鸾抱膝坐在火堆旁，突然轻声道：“等解决穆阳，你打算去哪？”
“去苦海镇外面。”少年将烤好的山鸡递给她，“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油星在寂静中噼啪炸响，夏侯鸾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落灰：“那你能带上我吗？”
她指尖停留在徐渊颈侧动脉处，感受着陡然加速的搏动：“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徐渊笑着道：“好。”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离开这里。”他起身朝着前方走去，劫焰刀插入暗河中央的刹那，鎏金光柱贯通天地。
夏侯鸾望着徐渊布阵的背影，忽然觉得灰雾弥漫的苍穹，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窒息了。
徐渊揉着脑袋望向瀑布外翻滚的灰雾，鎏金竖瞳中映出万千道扭曲的丝线脉络。
夏侯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惊觉那些吞噬灵气的灰雾，仿佛畏惧少年的注视一样，他目光所及之处，那灰雾竟会主动散开！
鎏金阵纹收束的刹那，暗河中央突然漾起星砂涟漪。
徐渊的竖瞳骤然收缩，瀑布逆流的水珠凝成一面棱镜，镜中折射出的竟是一扇由灰雾与星砂交织的门扉。
门框边缘浮动着谢昀独有的星砂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撕裂的时空裂隙，隐约传来青阳宗的晨钟暮鼓。
“这是…幻梦元石的气息？”夏侯鸾指尖触碰到虚影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五年前宗主师父闭关时密室的鎏金阵图、苦澜道人鬓角突然出现的灰斑、穆阳接过宗主令时袖口滑落的镜中人刻印……
“此门开于因果断裂处。”苍老嗓音自门内传来，宗主青阳虚明踏着星砂聚成的台阶现身。
他道袍上的青阳云纹与夏侯鸾剑柄纹路一般无二，袖口翻卷间露出腕间与徐渊如出一辙的鎏金锁链伤痕。
“师父……”夏侯鸾颤音开口，眸光闪动。
她望着眼前这一幕，如梦似幻。
暗河水珠凝在她睫毛上欲滴未滴，恍惚间似回到那年春深。
青阳虚明握着她的手引剑入鞘，掌心茧纹摩挲过她腕间胎记：“鸾儿的剑意如春雷破冰，只是这杀伐气太重……”
他总爱用松烟墨在剑谱旁批注小楷，那些泛黄纸页此刻正在她神识中簌簌翻动，每一笔勾勒都是经年累月沁入骨髓的孺慕。
可尸山血海的记忆突然撕裂幻象。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在焦土里扒出他半截焦黑的拂尘，记得鎏金丹炉上凝结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
可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徐渊自然注意到夏侯鸾的异状，劫焰刀出鞘的瞬间便闪至她身前，刀锋直指眼前道人，将少女护在身后。
“小友，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拿刀指着我？”要不是听谢昀说这里有人等他，青阳虚明还在忙招收弟子的事情。
徐渊皱起眉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等青阳虚明开口，便听夏侯鸾道：“他是我在青阳宗的师父，青阳虚明，也是青阳宗的宗主。”
青阳虚明古怪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我说小姑娘，虽说老夫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天赋卓绝，但乱认师父，是否有些不合道义？”
听到这话，夏侯鸾美眸被惊骇覆盖，“师父，您不记得我了？”
“并非记不记得，而是老夫压根就没收过徒弟。”
夏侯鸾忽然想到什么，“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难道是幻梦元石？”
“幻梦元石？”徐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青阳虚明听到幻梦元石四个字，顿时一脸激动道：“你们可是徐渊和夏侯鸾？”
见二人颔首，青阳虚明连忙道：“是谢道友差老夫寻你们。”
谢道友？
差？
徐渊与夏侯鸾对视一眼，眸中好奇之色渐消。
那女人的身份是不是过于尊贵了？
“元石是天地孕育的元气晶石，蕴含通天彻地的威能，得元石者可得天地气运，悟无上道统。”
“而让我跨越十五年的时光与你们相见，除了「幻梦元石·庄周」的道格相助，「光阴元石·烛照」的道格也参与其中。”
徐渊看向夏侯鸾道：“道格又是什么？”
夏侯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见二人看向自己，青阳虚明解释道：“道格是得道者借外物具现于世间的道念投影。”
“与修道者向大千世界投射的道念不同，”他带着柔和的笑意看向顾瑾鸢，像是在提醒一般，“道格是道念的完全上位，是道念回归本体后，重新分离而来的独立人格，是行走于世间的修道者。”
见徐渊一脸了然的神色，青阳虚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道：“小友可还有问题？”
徐渊恭敬道：“感谢宗主解惑。”
“时间不多了，老夫长话短说。”
青阳虚明拂尘扫过虚空，门内景象骤然清晰。
而后他又用拂尘扫向徐渊和夏侯鸾，二人只感觉有什么涌入脑海，瞬间就明白了门内景象要表达的内容：
五十年前的演武场上，少年穆阳正将灰气灌入昏睡的玄微道人眉心。只是那灰气当中，不知为何竟掺杂着谢昀的星砂。而后画面一转，灰雾缠身的玄微正在暗室中炼化自己的本命内丹！
夏侯鸾在心里道：“原来当年害师父惨死的妖祸，竟也是穆阳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