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时,徐渊架起篝火烤制山鸡。
“这山鸡烤得甚是香美。”
油星炸开的脆响里,夏侯鸾望着他挽起衣袖翻烤食物的侧影:“你还会这些?”
“不要惊讶,基本功而已。”徐渊撒了把野蒜,焦香勾得夏侯鸾肚子轻响。
她没听懂徐渊的意思,只是慌忙低头,却见少年将烤得金黄的鸡腿递到她面前:“尝尝?”
酥脆外皮咬开的瞬间,夏侯鸾瞳孔微微放大。
这味道竟与谢昀在药庐熬的灵粥有七分相似,暖流顺着食道熨平了灰气侵蚀的阴寒。
“小心烫。”徐渊自然地拭去她唇角油花,指尖温度惊得夏侯鸾呛咳起来。
雷曦剑穗突然迸发剑气,差点将火堆劈成两半。
望着眼前这一幕,两人沉默相对,忽然间放声大笑。
“快吃吧。”
“嗯。”夏侯鸾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
姬舞月望着两人被火光拉长的影子,忽然道:“西南五十步岩缝里有株血灵芝,或许……”
徐渊点了点头,“你等我会儿。”
他抓起劫焰刀忽然冲进夜色,引得夏侯鸾拢着残留他体温的外袍追到洞口。
只见少年身影在月下腾挪如鹤,衣袂翻卷处灰雾尽散。
正当她打算踏出洞口之时,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你伤还没好,就不要添乱了。”
夏侯鸾惊惧地看向身后,却发现并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不必惊慌,我是那小子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姬舞月。”
“姬姑娘?”夏侯鸾小心翼翼道。
“趁着他采血灵芝的这段时间,你刚好可以在洞内的温泉里清洗一番。”
夏侯鸾猛然意识到,灰气侵蚀后留下的腐臭已盖过体香,空气中不时弥漫着腥气。
当徐渊捧着沾满夜露的灵芝归来时,正撞见夏侯鸾在温泉边浣洗绷带。
水汽氤氲中少女赤足浸在泉水中,月白中衣被水打湿后透出朦胧肌理。
“闭眼!”
见徐渊突然出现,夏侯鸾在慌乱间扬手掀起水幕,溅湿的衣料却将锁骨下那颗朱砂痣衬得愈发鲜明。
徐渊背过身听着身后窸窣衣响,喉结滚动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姬舞月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识海响起:“血灵芝需以精血为引……”
“这个简单。”徐渊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
夏侯鸾按住他手腕时,血珠已滴在灵芝表面,绽开的金纹映得她眸中水光潋滟:“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想法?”
徐渊斩钉截铁道:“你的犹豫会延误治疗。”
药汁顺着喉管滑下,夏侯鸾忽然抓住徐渊的衣襟。
少女滚烫的额头抵在他颈窝,气若游丝的低语混着青檀香:“若我被灰气侵蚀成妖魁……”
徐渊揽住她下滑的身子,掌心鎏金道纹突然暴涨,“那女人一定会打死我!”
夏侯鸾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的恐惧,脑海中浮现出谢昀的脸来。
青莲虚影在洞顶绽放的瞬间,徐渊元海翻涌如沸。
灰气在夏侯鸾经脉中疯狂乱窜,却在触及四尾天狐的虚影时,尽数消散。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雾霭时,夏侯鸾枕在徐渊膝上醒来,目光落在少年长袍下摆被自己抓破的裂口上。
“他竟守了一夜?”她心中喃喃。
她指尖拂过徐渊眼下的青黑,少年低头时呼吸扫过她鼻尖。
少年襟前残留着夜露潮气,鎏金纹路在眼底流转的微光,将他侧脸轮廓勾勒得宛如神祇。
她触电般支起身,却牵动后腰未愈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别乱动。”徐渊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灰雾入夜后腐蚀性会增强,若非我们昨夜留下,你的状况只会更糟。”
夏侯鸾垂眸瞥见两人纠缠的衣摆,耳尖漫上薄红:“所以昨夜你才……”
“是。”徐渊打断她的话,指尖凝出气运丝线探查伤口,“当时你神魂受灰气侵蚀,若强行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得平静,鎏金光晕顺着绷带缝隙渗入肌理。
夏侯鸾咬住下唇,任由那缕气运游走于经脉之间。
洞外传来结界被撞击的闷响,那是潜伏在灰气当中未死绝的妖兽,正遵循“破坏”的指引,试图在存有生机处引起一场厮杀!
徐渊猛地将她按向岩壁,身影笼罩住她。
“屏息。”少年温热的吐息扫过她额间碎发。
夏侯鸾背脊紧贴冰凉石壁,却压不住胸腔里轰鸣的心跳。
直到腐臭味随脚步声远去,她才发觉徐渊宽大的手掌仍垫在她后脑。
“抱歉。”他触电般缩回手,转身时长袍广袖却被拽住。
“你的眼睛……”夏侯鸾指尖悬在他眼尾,“鎏金纹路比昨日更清晰了。”
徐渊点了点头,忽然注意到夏侯鸾的瞳孔深处,流转着星砂微光。
他正欲解释,却听身侧传来衣料摩擦声。
少女剑修竟扯开染血的绷带,雪色脊背在篝火中泛着珠光:“劳烦师兄换药。”
徐渊喉结滚动,药杵险些掉进火堆。
这一夜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可事已至此,他又不好放着不管。
鎏金气运凝成丝线缠绕伤处,徐渊清晰地感受到了夏侯鸾的颤抖。
指尖触及那三道伤痕,少女突然闷哼着后仰,发丝扫过他滚烫的耳垂。
“忍着点。”徐渊哑声道,“情况比昨天好多了。”
“比起这个……”夏侯鸾忽然转身,潮湿的青檀香扑面而来,“我更想知道你是如何操控气运之力的。”
“你果然发现了吗?”
近在咫尺的眸子里跳动着探究的火光,徐渊这才惊觉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贴。
他抓起药杵捣碎剩余药草,鎏金气运裹挟着药汁浮空流转,“就像这样。”
夏侯鸾望着空中流转的药汁,忽然并指截取一缕气运。
金线缠上她腕骨时,两人同时僵住——那气运丝线竟顺着她的身体渗入经络,在她丹田绽开一朵青莲虚影!
“原来如此。”她抚过小腹轻笑,“难怪师尊说你是破局之人。”
徐渊正欲开口,洞口的结界突然爆裂。
腐骨毒液破空而来,他本能地将夏侯鸾扑倒在地。
少女的道袍衣带勾住他腰间玉佩,叮咚声混着彼此错乱的呼吸。
“第三次了。”夏侯鸾的叹息拂过他喉结,“你救人的方式总是这么……”
轰!
她其实想说乱来,然而劫焰刀卷着火浪将雾瘴劈开后,徐渊拽起她就往洞窟深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