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笑着看我，嘴角的弧度像是模仿来的。

　　“我叫周婧，远房表妹，阿姨让我暂住几天。”

　　她说话的语气温和自然，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没记得有个表妹叫这个名字，家里也从没提过要有人来BJ。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我问。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措辞：“是房东告诉我的，说你一个人住，会怕。让我陪你几天。”

　　我盯着她，心里泛起强烈的警觉。她看起来太过“干净”了——衣服没有一点灰，鞋底没有尘土，就像从没有真正走在这片地面上。

　　“你刚到BJ？”我试探道。

　　她点头，又摇头：“算是，也不算。”

　　“什么意思？”

　　“我来过。”她低声说，眼神落在那扇红纸门上。

　　那一刻，我几乎能确认——她不是我表妹。

　　但她表现得自然，甚至洗了水果，坐在餐桌边削苹果，一边说着些家庭琐事。我明白，她是在“模仿”一个普通人，她可能连“人”都不是。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她为什么来？她和红纸门有什么关系？她是替身？还是想让我当替身？

　　“这屋子，挺特别的。”她忽然抬头看我。

　　“哪里特别？”

　　“空气很安静。”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就像，一张纸一动不动，等风来。”

　　我一阵头皮发麻。

　　这句话几乎就是童谣里的隐喻。

　　我决定试探她，于是问：“昨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她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笑容未变：“有啊，墙里有老鼠吧？沙沙的，还唱歌。”

　　她听到了。

　　但她没有害怕，没有惊讶，只有……接受，甚至愉悦。

　　晚上，我悄悄锁上了自己的房门，确保门窗关得死死的。我甚至拿出日记本，对着那个已经模糊的记录页拼命辨认，忽然发现最底下有一行小字：

　　“她可以穿过门，不是你开的门，她也能进来，只要你信了她是谁。”

　　我猛然明白，这所谓的“替身”规则，不一定需要你动手开门——只要你认下她的身份，哪怕只是“相信”，你就等于给了她一个入口。

　　也就是说，如果我真的把她当成了表妹，那她就能——替换我。

　　凌晨一点，我听见她起床的声音。

　　不是去厕所那种轻轻脚步，而是赤脚在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一步一步，直奔我房门口。

　　“张启明……”她在门外轻声说。

　　我闭眼装睡。

　　“张启明，我渴了。”

　　她指甲敲了敲门：“你醒着吗？”

　　我没有回应，门缝下忽然伸进来一张纸条。

　　我打开灯，小心拾起——

　　那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换一下。”

　　我心跳如鼓，强忍着不发出声响。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远了。我不敢睡，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一如既往地装得无害，还给我煎了鸡蛋。

　　“昨晚你睡得好沉啊。”她一边翻蛋，一边说，“我在你门外喊了好几声。”

　　我只回了句：“可能太累了。”

　　她笑了笑：“没关系，我不急。”

　　“你不急什么？”

　　“住下来呀。”她抬眼看我，眨了眨眼，“慢慢来。”

　　那笑容，像是红纸门里那个没有五官的娃娃，终于长出了脸。

　　我终于决定反击。我找到了那家旧书铺，店主看到我，皱眉道：“你还活着？”

　　“你知道她是谁，对吧？”我把红纸碎片和那张娃娃照片摆在柜台上。

　　老店主看了一眼，说：“你让她‘进来了’？”

　　“她装成我表妹，住在我屋里。”

　　店主沉默片刻，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红漆木匣，里面放着一面镜子。

　　“这是照魂镜，能照出她的‘真形’。但记住，一旦你看见，就不能再‘装作不知道’。”

　　我接过镜子，镜面泛着绿光，镜背刻着两行篆字：

　　“凡影即现，生死难辨。”

　　回到屋里，我故作镇定地把镜子放在客厅，说是“风水镜”。

　　周婧看到后眼神闪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傍晚，她在看电视时，我假装不经意地把镜子稍稍斜过对准她。

　　镜中，她不是人。

　　那是一张纸做的脸，红布缝边，脸中央是被墨汁画出来的五官，眼睛是两个黑点，嘴角裂开，仿佛永远在笑。

　　我抬头，再看她时，她已经转头看我。

　　“你知道了，对吧？”

　　我不敢答话。

　　她慢慢站起来，走近我，脸上笑意不减：“那我们，就别演了。”

　　她伸手，猛地抓向我脖子，我急忙后退，将镜子举起。

　　“啪！”她的手触到镜子那一刻，皮肤像纸一样起火，裂开，发出“嘶嘶”的焦响。

　　她尖叫着后退，脸上的墨眼被烧得扭曲，露出一层层纸下面灰色的空洞。

　　“你以为你能逃吗？”她喊道，“你是她选中的——你已经是她的人了！”

　　我趁她痛苦之际，冲进屋子，拿出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用力一撕。

　　纸片飞舞的瞬间，红纸门猛地“砰”地一声炸开，暗红色的气息冲了出来。

　　一个穿着旧式碎花裙的小女孩站在门内，脸没有五官，手里提着另一张纸人脸，缓缓走向我。

　　“张启明……”她轻声说，“她不是我，她只是个替身。”

　　“你才是真的？”我颤声问。

　　她摇了摇头，把那张脸贴在自己的脸上，缓缓化为人形，露出与周婧完全不同的模样：

　　“我曾是杜家女童，是镇宅纸娃娃。现在……我想自由。”

　　她看向周婧，目光冰冷：“而她，只是被你‘相信’的影子。”

　　“现在，你来决定。”她走近我，“门开了，只能送走一个人。”

　　“我……不能两个都救？”

　　她露出笑容：“那就留一个……永远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