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挥舞间气浪呼啸,发出仿佛龙一般的轻吟。
阴狱炼魂御魔逆乾坤!
就在甘伏冬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老杨的头盖骨给他装回去时,眼前突然一道紫色电光闪过,老杨瞬间就僵直不动,随后又露出几分诡谲神色。
他的皮肉变得苍白发青,眼珠灰暗,但细看瞳孔,会发现有一朵纤细的紫色火焰在跳动。
黄夭再次道,“大神是什么?”
“是,掌管我们生死的,神。”老杨缓缓开口。
“它在哪里?”
“天上。”
他指着天空,神色已和常人无什么区别,语气也流畅起来。
这下变成甘伏冬神情诡谲了,一个被魙鬼控制的“大活人”,突然之间就被操控心智,反水当了叛徒,实在可怕。
他思考了下自己的处境和地位,发现没什么好藏藏掖掖的,于是试探问道。
“殿下,这个灵篆属实强大,它能用在人身上吗?嗯,我是说,一般的活人。”
越见卿微微偏头,黄夭随即开口,“没试过,但我觉得不能。你既不是魂,也不是魔,对你大抵是无用的。”
甘伏冬老脸一红,他的确对这种灵篆有所顾忌,不过主子直接这么说,倒是让他很宽心。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那支看起来就很神气的篆笔对准自己。
黄夭不自觉地咧嘴,模样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咱们可以试试,应该死不了。”
“别!……”
甘伏冬哀嚎一声,然而紫色闪电已经降临,瞬间劈了他一个趔趄。
待站定时,他发现除了脑袋有点冒烟,自己也没什么变化,顿时大感宽心。
“还好还好,没事……呃?”
甘伏冬看见两人表情怪异地盯着自己隆起的胸口。
越见卿悄悄藏起篆笔,黄夭满脸歉意地柔声道,“哎呀,逆乾坤竟然会导致雌雄反转,魙鬼身上可能是灵性逆转,没想到放在人身上竟然是阴阳逆转,不可思议。”
“……”他愣愣地眨巴眼睛,“那还能变回来吗?”
“不知道。”
黄夭一脸老实。
不等甘伏冬哭出来,又是一道紫电闪过,这次胸口消下去了,可他感到裤裆似乎也瘪了。
越见卿看出他表情不对,再次使了一遍灵篆。
甘伏冬俊脸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嘴唇上的小胡子稀里哗啦地掉,裤裆和胸口再次充盈。
“……”
紫电狂闪了半个时辰,越见卿小脸神色都开始萎靡的时候,甘伏冬终于比划一个停的手势。
他哑着嗓子嚎道,“好了,这次已经完全好了!殿下您快收手吧!”
越见卿乖乖收起篆笔。
“以后咱不玩了啊。”
他点点头,打心底里觉得有意思。
——
“打酒吗?”
老头儿叉着腰,神情不满地盯着面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这小子在店前看了半晌,也没有买酒的样子,还挡住其他人的路,让他颇感不耐。
书生泛青的面孔扭起几分笑意,“来二两米酒。”
他脸上的表情令金丝镜片的长链轻轻晃动,数不清的肉色须子透过镜片从天空垂落,伸进酒缸深处。
那些肉须一鼓一鼓的,就像某种活物喝水的管子,把酒液汲取到上方。
这么好喝?
此地位于山坳正中,是最宽敞的一片平地,这家饭馆也是镇子里最大的一间。
虽然远比不上京城那些酒楼的排面,但胜在干净敞亮,酒香四溢,混合着醇厚的米味,让人不自觉想吞口水。
哪怕禁食如他者,竟也有几分意动。
酒馆里的客人身上或多或少地扎着蠕动的肉须,但唯独一个靠窗坐在二楼的人干干净净。
他顶着颗光秃秃的脑袋,五官轮廓硬朗分明,身材魁梧,喝酒的动作轻快有力,一杯接着一杯。
注意到辜鸿的眼神,他投过视线,平静而冷漠,充斥一种不得不为某些类似朝廷势力做事的无趣。
“你在做什么?”
辜鸿认为此人很不寻常,兴许会和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有牵连。
“等人。”
他淡淡地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最好在我等的人到之前离开。”
此人的语气真的很像给衙门干活的捕快,感觉就是他不想干活,但为了生计又必须做,但也没有很抵触。
因为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他。
只是感觉,辜鸿的注意又提高了一个度,如果这人去争夺少君之位,想必预选里有他一席之地,且名列前茅。
辜鸿正想开口再问一句。
饭馆门口又进来一个新客人,他穿着一身黑色武服,手臂小腿都绑着结实的绑带,戴兜帽,遮住上半张面孔。
他进门就注意到辜鸿,疑惑地盯了一会,就像在奇怪沙漠里怎么还开花,或者水面上有只大公鸡在游泳似的。
但很快,他又看向二楼的光头,便直奔上去。
“你还在这里?”
光头对他比对辜鸿这等陌生人还不耐烦,“时间还早着呢,我有别的事忙,你来干什么?”
“我……就是来看看。”兜帽干咳一声,“那个,总得做两手准备。”
“坎歌没说让你来这里准备,滚出去。”光头平静地道。
即使看不见兜帽的全脸,辜鸿也能感受到他的尴尬,甚至能想象到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兜帽人冷冷地哼了一声,“明明是我们花心血养下的,凭什么要交给外人?!”
光头抬起眼皮,露出猩红的瞳孔,缓缓道,“不是你的东西,你抢也没有用。”
借助秋毫镜的力量,辜鸿看见光头的瞳孔里各自有两道赤痕,加起来一共四道,透着死亡的恶意。
兜帽后退两步,愤然离开了,路过桌椅甚至都没敢踢一脚,而是在愤怒中若无其事地绕开。
安静片刻,光头再次看向辜鸿,“你也出去。”
声音低沉冷漠,透出不耐。
辜鸿想了想道,“你们是不是……”
“是又如何?”光头平静道,“我欣赏你,是因为你是此间界唯一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听见这话,辜鸿顿时沉默下去,他已经知道这两人的来历,甚至能猜到接下来他们要针对谁,做什么。
可笑的是,注定的敌人,反倒比那些老顽固们更懂自己。
我要【君位】,并非是为了权力,而是要为众生寻求出路啊。
我们别无选择。
辜鸿拿起铜笛,轻轻吹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