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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尘土

大明有龙气 蜀心 3980 2025-06-14 15:27

  京师,紫禁城,文渊阁。

  此处距离乾清宫不过数百步,便于收发皇帝所下的诏书。

  新旧大学士再次齐聚一堂,各自的脸上都是面色不善。

  自嘉靖起,天子常年不上朝,诸事决断都要依仗阁臣,内阁的建制随之进一步完善。

  大学士的权力不断扩大,出现了张居正,高拱,严嵩之类的不似宰辅,胜似宰辅的阁老。

  虽然天启朝的内阁大学士不复嘉靖朝,万历朝大学士那般恐怖的权势,但依旧有巨大的影响力。

  每一个阁臣都兼任着六部或督察院的重职,直接影响着大明王朝的政治。

  身为内阁次辅的张瑞图却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不迫,而是颇有些焦躁。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残杀前七君子,后六君子的案件,但以为魏忠贤生祠书写碑文著称,依附阉党之举举世皆知。

  此时此刻,张瑞图看着这张罢免魏忠贤所有职位,抄家清洗,流放中都守陵的诏书,心中不由得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稚绳啊……圣上初登大宝便如此行事,只怕是会寒了大臣们的心啊……”

  他一边亲切地呼唤着孙承宗的表字,一边用眼神内阁首辅施凤来和文渊阁大学士亓诗教。

  只要他们两人出言反对,形成内阁决议,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即使魏忠贤已经注定从权力巅峰的神坛跌下,只要能相对体面的交接权力,他们这些依附于阉党的大臣也有平安落地的机会。

  不等孙承宗回答,施凤来就抢先当了一个和事佬。

  “依我之见,止于免职也未尝不可。毕竟风烛残年,没有几年活头,何必赶尽杀绝?”

  他虽然也依附阉党,但更多时候是充当一个花瓶的作用。

  孙承宗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当年阉党将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七君子投入诏狱,可曾想过留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施凤来和张瑞图皆默然,抬眼看向了新晋阁老之位的亓诗教。

  在他们两人看来,齐党当年和阉党配合默契,如今理当一致对外。

  可亓诗教对两人视而不见,只看向文渊阁外的天空,吐出了简短的四个字。

  “阉逆该杀。”

  “正是如此。”

  东阁大学士温体仁对着不远处的乾清宫拱手,义正言辞地说道。

  “当今圣上意欲扫除积蔽,还政治清明。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当谨遵圣意。依我的意思,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张瑞图脸色难看,他感觉最后一丝希望逐渐远去。

  “一字不改!”

  “好!”一直充当和事佬的施凤来突然爆发出一声激烈的赞同。

  不单单是同为阉党的张瑞图,连孙承宗三人都惊诧地看向施凤来。

  只见他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正色地继续说道:“阉党祸国殃民,世所皆知,如今正是一举铲除之时!”

  “你……?”张瑞图惊怒地看向临阵倒戈的施凤来。

  施凤来心中有自己的考虑。

  相比起打上阉党烙印五虎五彪十孩儿,以及王体乾这类的死太监,他与阉党的勾连相对较浅。

  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内阁是一定要被清洗的。

  但是为了政局稳定,首辅和次辅不能全换。

  细数非阉党的三人,都是近期刚刚提拔上来的新阁臣,一步晋升为内阁首辅的可能性不大。

  那留下的那个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作为飘摇不定的政治墙头草,施凤来毫无负担地把内阁次辅和阉党打包卖出。

  内阁五人中,竟有四人都赞成此诏。

  张瑞图只觉双腿一软,跌坐在檀木椅子上,表情如丧考妣。

  天启七年,十月十八。

  忌婚嫁,宜殡葬。

  那封诏书由内阁审议通过后发往通政司,随后昭告天下。

  京营三大营,刑部,都察院三方协同办案,将极尽奢华的魏宅抄了个底朝天。

  搜查出无数真金白银,珊瑚珍珠,美玉玛瑙,奇珍异宝一箱箱地往外搬。

  当押送魏忠贤前往凤阳的队伍冲到里屋时,只发现了一具被三尺白绫吊着的尸体和在一旁放声大哭的子侄。

  权势滔天,威震朝野的大宦官魏忠贤身败名裂,吊死家中,九千岁的美梦彻底破灭。

  其子侄的爵位也被收回,一同牵连论处。

  一封封诏书从内阁中发出,短短数日,就有数十位阉党高官被免职逮捕,送入刑部大牢中等待定罪。

  五虎之一,曾经残杀杨涟,黄尊素等人的许显纯被特别下旨不必等待秋后,即刻问斩。

  值得一提的是,在陈子龙的坚定支持下,黄宗羲买通了处决的刀斧手,用铁锥贯穿许显纯双耳。

  随后扔下锥子,一边看着其流血而死一边掩面大哭大笑,向南祭拜父亲。

  ……

  夜半时分,冷清寥落的魏府旁边忽然传来了似有似无的吟唱和童谣。

  那声音凄婉悠长,像是将一个长长的故事娓娓道来。

  一更,愁起

  听初更,鼓正敲,心儿懊恼。

  想当初,开夜宴,何等奢豪。

  进羊羔,斟美酒,笙歌聒噪。

  如今寂廖荒店里,只好醉村醪。

  又怕酒淡愁浓也,怎把愁肠扫?

  二更,凄凉

  二更时,辗转愁,梦儿难就。

  想当初,睡牙床,锦绣衾绸。

  如今芦为帷,土为坑,寒风入牖。

  壁穿寒月冷,檐浅夜蛩愁。

  可怜满枕凄凉也,重起绕房走。

  三更,飘零

  夜将中,鼓咚咚,更锣三下。

  梦才成,又惊觉,无限嗟呀。

  想当初,势顷朝,谁人不敬?

  九卿称晚辈,宰相为私衙。

  如今势去时衰也,零落如飘草。

  四更,无望

  城楼上,敲四鼓,星移斗转。

  思量起,当日里,蟒玉朝天。

  如今别龙楼,辞凤阁,凄凄孤馆。

  鸡声茅店里,月影草桥烟。

  真个目断长途也,一望一回远。

  五更,荒凉

  闹攘攘,人催起,五更天气。

  正寒冬,风凛冽,霜拂征衣。

  更何人,效殷勤,寒温彼此。

  随行的是寒月影,吆喝的是马声嘶。

  似这般荒凉也,真个不如死!

  ……

  其之盛也,如火如荼。

  其之亡也,如尘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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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忠贤者,本河间府肃宁无赖,名李进忠。少时嗜赌倾家,鬻女偿债,途穷自阉。万历十七年(1589)入宫,充洒扫贱役。

  逢迎之术:

  结客氏:投天启帝乳母客氏,结“对食”,帝称客氏“奉圣夫人”,由是得近天颜。

  诛异己:鸩杀司礼监王安,黜魏朝,以王体乾为掌印太监自代,尽控批红之权。

  惑君心:导帝沉溺木艺,奏疏皆委其手,时人讥:“斧凿声中批敕命,刨花堆里匿乾坤”。

  权柄之盛:

  天启四年(1624)晋司礼监秉笔兼督东厂,僭称“九千岁”。朝臣见之,行五拜三叩礼,呼“九千九百岁爷爷”。党羽遍植:五虎主谋议,五彪掌刑戮,十狗司爪牙,十孩儿控州郡,四十孙布市井。

  罗织阉党网,血染东林魂

  六君子狱:杨涟劾魏二十四罪,忠贤诬其受贿,下诏狱。以铜锤碎骨,铁钉贯耳,土囊压身。左光斗面溃生蛆,魏大中尸腐虫涌。

  七贤之殁:高攀龙投池殉节,周宗建被铁钉钉颅,黄尊素浴血詈骂而亡。

  毁学禁言:拆东林书院,焚书八万卷,禁天下讲学。士子噤声,道路以目。

  生祠蔽日月,民膏尽输蠹

  僭越之妄:

  生祠之盛:潘汝祯首建生祠于杭州,蓟辽总督阎鸣泰立七祠于北疆。祠塑金身,祀用太牢,过者跪拜。

  赋敛之苛:遣税监四出,苏州织工抗税遭屠,临清商贾罢市三月。松江棉布年产二百万匹,骤减至八十万匹。

  军国之蠹:侵辽东军饷,宁远城红夷炮缺药,戍卒枵腹;私占战马三千匹运江南珍玩。

  四、崇祯除巨憝,遗毒噬山河

  天启七年(1627)帝崩,崇祯即位。忠贤失恃,贬凤阳守陵。途至阜城,闻追查诏,自缢于旅舍。从者窃其首,悬河间府谯楼。

  崇祯元年定“逆案”,分七等罪:

  首逆凌迟:崔呈秀、田尔耕等

  交结近侍,顾秉谦、魏广微等。

  谄附拥戴,生祠建造者二百人,凡三百余员,或斩或戍,然江南余孽犹存。

  财政之溃:忠贤征商税年得四百万两,罢后东林废税,改加“三饷”,亩赋倍征,饥民揭竿。

  边事之堕:罢西洋炮营,黜徐光启,建虏得明匠造红夷炮,崇祯十五年松锦大败。

  党争之续:南明弘光朝,马士英启逆案,用阮大铖,复起阉党残部,终致扬州十日。

  魏阉之祸,实明季体制之癌:

  “帝耽嬉而授柄于阉,士惜死而附逆成党,民竭膏而奉金塑像。”

  其兴也,起于市井赌徒,攀乳母得幸;其亡也,终于白绫一索,留千秋骂名。然深究祸源,岂独在阉宦耶?

  天启委政如弃屣,纵豺狼食忠良。

  东林空谈拒变通,废税政酿民变。

  崇祯除恶未尽根,留遗毒噬南疆。

  倘使早绝宦寺干政之路,严核生祠僭越之罪,广开商税固本之源,则九千岁安能蔽日?煤山槐树岂悬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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