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来得突然而尖锐。苏曼青咬住下唇,尝到更浓重的血腥味。吴文建在她耳边喘息着,那些热气喷进她耳道,像无数只蚂蚁在爬。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夹杂着下流的词汇和权力的许诺,像一首荒诞的协奏曲。
办公桌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苏曼青盯着墙上那面锦旗。“德“字已经歪了,金色的流苏随着撞击轻轻摇晃。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吴文建时,他正在开学典礼上讲话,身后的锦旗也是这么晃啊晃...
当一切结束时,吴文建的动作堪称优雅。他像整理文件一样整理好自己的衣着,甚至不忘抚平西装上的褶皱。苏曼青的腿还在发抖,丝袜的接缝处已经脱线,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她大腿上。
“表现很好。“吴文建打开门缝观察走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下周的党委会,我会重点推荐你。“
苏曼青沉默地系着纽扣。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像戴了一张半哭半笑的面具。
“吴院长,“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陈默会发现的。“
吴文建的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我是你们的媒人,记得吗?“他伸手想摸她的脸,却被躲开,“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下周去省里开会,宾馆更安全...“
苏曼青突然抬头,月光照进她的眼睛。吴文建在那里面看到了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不是羞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计算,就像猎人在清点陷阱中的猎物。
“好。“她最终说道,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都听您的安排。“
窗外的脚步声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开室内的寂静。苏曼青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恰好照在她裸露的脚踝上——那里还留着吴文建方才情动时留下的淡红色指痕。
“看见苏老师没有?“陈默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苏曼青的呼吸瞬间凝滞,她看见吴文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门卫老仇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窗户底部,在墙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斑。“刚才还看到她办公室里有灯光的。“老仇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每个字都像砂纸般磨过苏曼青的神经。
吴文建的手突然覆上她的嘴唇。他的掌心潮湿冰冷,带着古龙水和某种金属般的气息。苏曼青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碰撞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我洗好澡,到她宿舍找她,没有。“陈默的语调让苏曼青胃部绞痛——那里面包含着太多她熟悉的东西:困惑、担忧,还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脆弱。她突然想起上周陈默蹲在实验室门口喂流浪猫的样子,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挠着猫咪下巴时,眼镜片后的眼睛笑得弯成月牙。
黑暗中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吴文建突然凑近,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垂,用气音说:“别怕。“这个动作让他西装裤袋里的东西硌到了她的大腿——那是串钥匙,上面挂着个U盘,里面存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推荐表。
脚步声渐渐远去时,苏曼青才发现自己把吴文建的衬衫前襟抓得皱皱巴巴。真丝面料在她指间像一团融化的奶油,让她想起母亲常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看着光鲜,一碰就脏。“
“你先走。“吴文建突然松开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只是略微发颤,“就说...去厕所了。“他边说边整理领带,手指却把温莎结扯得变了形。
苏曼青点头时,一滴汗从她鬓角滑落,沿着锁骨消失在衣领深处。开门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吴文建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像戴了张破碎的面具。
走廊像一条幽深的隧道。苏曼青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响,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足以惊醒整栋楼的人。经过消防栓镜面时,她瞥见自己凌乱的头发和晕开的唇线——活像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彩画。
三楼的声控灯突然亮了。苏曼青僵在原地,直到听见猫叫才松了口气。转角处的窗户外,校园路灯将香樟树的影子投在墙上,枝桠如鬼爪般张牙舞爪。
宿舍走廊尽头的公用卫生间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苏曼青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时带起一阵战栗。镜中的女人眼神涣散,脖子上有块可疑的红痕。她疯狂地搓洗着手臂,直到皮肤发红,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黏腻的感觉——像是有人把蜂蜜涂在了她毛孔里。
“曼青?“陈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惊得她打翻了漱口杯。塑料杯砸在地上的声响在午夜格外刺耳。
门被推开一条缝。陈默的头发还滴着水,T恤领口湿了一大片。“你没事吧?我找了你半天...“他的目光扫过她潮湿的鬓角和通红的手背,眉头渐渐皱起。
苏曼青的视线却落在陈默左手提着的袋子上——那是校医院的字样,里面露出退烧药的盒子。“你发烧了?“她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尖锐。
“是你宿舍的王老师说的。“陈默把袋子递过来,指尖有实验室试剂留下的淡黄色痕迹,“她说看见你脸色很差...“话没说完,他突然凑近,鼻尖微微抽动,表情凝固了一瞬。
苏曼青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冰冷的瓷砖。陈默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此刻让她喉咙发紧——那和她衣柜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上周他们还一起在洗衣房晾过床单。
“你身上...“陈默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苏曼青瞥见屏幕上“吴院长“三个字,血液瞬间冻结。
“我接个电话。“她侧身挤出门外,听见陈默在身后说“曼青,把药吃了“,声音轻得像声叹息。电话那头,吴文建急切地问:“没有被发现什么吧?”苏曼青简单地说,“嗯,没有什么,放心吧。”对方长舒一口气。苏曼青回到宿舍里,抓紧时间把内衣内裤全部换下,她不能让陈默看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