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风轻轻拂过，带起细小的涟漪，宋红秀凝视着王明，语气里带着探究：“为什么放走那条鱼呢？”她很清楚，打广告绝不是王明真正的理由。
王明抿了抿嘴唇，目光投向远方：“前些天，我和方志存聊了一次，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保护者不能保护他的目标，那么保护者的意义是什么？”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宋红秀听到保护者联盟的话题，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说，那就等我逐渐成长为能够保护目标的保护者。”王明想起自己当时的回答，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这个回答很蠢，连我自己都不满意。”
“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直到刚才抓住那条大鳙鱼。”王明的语气变得认真，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道：“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只命运的大手需要面对，这只大手会把你拖入既定的命运中，不论你怎么挣扎。”
“而我的存在，保护者联盟的意义，就是从那只命运大手中再次给你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命运的选择。”他的声音渐渐坚定：“但这次，机会和选择是我给予的，他的命运将由我来改变。”
宋红秀凝神听完整段话，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似嘲弄又似讥讽：“所以，他的命运始终被人操纵着，无非是被你，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他为什么不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王明转过头，声音低沉：“所以，我只是给出了一个选择。若是不愿意，那便随他去。”
“那条鱼呢？”宋红秀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假如直播间里的人选择不放呢？”
“我会把它带到岸边，等镜头转过去后，再把它放回水里。”王明的回答很平静：“若是那鱼等不到岸边就死了，我也无可奈何。我只能感叹它的命运被其他东西夺走，我没办法改写它的命运，或者说它没有把握我给的机会。”
宋红秀极为罕见地用厌恶的眼神看了王明一眼，低声说道：“你知道你现在的口吻像谁么？”没等王明回答，她便自己说出了答案：“那群浑身上下充满腐朽和死气的旧约者。”
“你似乎很厌恶他们？”王明好奇地问道。
宋红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直视王明的双眼，神色极为认真：“王明，不要变成旧约者，他们的中庸无为思想极其呆滞且毫无生气。如果你真要跨入这一步，那我们可不再是好朋友了。”
王明苦笑着拍了拍脑门：“我们还是好朋友么？我还以为自从我创立了保护者联盟之后，你就不再认可我了。”
“你这家伙！”宋红秀气得瞪大眼睛：“我的确不认可你的保护者联盟，但是我没说不认可你这个朋友。”
“好吧好吧。”王明甩甩头，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段话，可能是脑抽了。放心吧，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完善保护者联盟的理念，所以思想有些走偏。”
“那你就和我多交流！”宋红秀要求道，语气不容拒绝：“我是保护者联盟的第二创始人，这个组织我也有份，你可不准擅自更改理念。”
王明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你这个第二创始人不是跟我对立的么，我找你是脑抽了么。但看着宋红秀认真的表情，他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以后会多和你商量的。”
这时，张吉终于跟顾老三讲解完了数据的重要性。
顾老三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大致也明白涨了就是好事，便也咧开大嘴，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开心地笑了起来。
“咱们还要捡鱼吧？再来一网么？“张吉看着船舱里活蹦乱跳的渔获，意犹未尽地问道。
顾老三弯腰看了看鱼舱，估摸了一下：“这鱼已经太多了，这网等回岸上再捡，我这里还有一个网，咱们撒完这网就回去。”他转头看向王明和宋红秀：“没问题吧，王先生？”
王明点头应道：“可以啊，一切听三叔安排。”
“那好，咱们先往岸边划，我沿途看看哪里鱼多。”顾老三说道。
王明拿起船桨，缓缓划动小船，木桨入水发出规律的哗啦声，小船沿着河岸缓慢前行。张吉则继续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不时被弹幕逗得笑出声来。宋红秀又坐回船尾，手指轻轻划过水面，看着漾开的波纹出神。
顾老三站在船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水面，寻找鱼群的踪迹，眼见船快要靠岸了，却还没找到理想的撒网点，他正想着随便找个地方撒一网了事。
这时，张吉忽然开口说道：“三叔，你们待会撒网的时候，能不能喊一句‘把头埋低’再撒网呢？”
顾老三被这莫名其妙的要求弄得一愣：“什么意思？这是哪门子讲究？”
张吉眼珠子转了转，这其实是直播间观众起的哄，但他怕说实话顾老三不乐意，便灵机一动扯了个由头：“是一个观众说的，他说这是他们那里的开...呃...撒网的口头语，这样能讨个好彩头，保佑渔获满满。”
“哦，就是讨个吉利嘛！”顾老三按照自己的理解，拍着胸脯爽快地答应：“这个我懂，没问题！”
王明是知道这句话的来历的，但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破，毕竟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宋红秀倒是真被勾起了好奇心，歪着头思索这是哪里的风俗。
“就这里吧！”顾老三突然指着前方一处水面说道，那里水色较深，隐约可见几处鱼星。
“三叔别忘了说那句！”张吉赶紧提醒道，同时将镜头对准顾老三，准备记录下这有趣的一幕。
“放心！”顾老三爽快地保证道。只见他双脚在船头稳稳站定，腰身微微下沉，摆出熟练的撒网架势，他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把头埋低！”
声音在河面上荡开，惊起几只水鸟，随着这声吆喝，他双臂猛然发力，第二幅渔网应声而出。
张吉听到喊声，立即将手机镜头对准天空，只见那渔网在空中完美舒展，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盘，阳光透过网眼的缝隙洒下，在三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船上的三人再次感觉天空一暗，张吉不由自主地把手机举得更高，追踪着渔网的轨迹，那渔网犹如天罗地网般，精准地落在离小船约五米远的水面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沸腾了：
“太有感觉了！就是这个味！”
“哇，这个网撒得又大又圆！”
“这就是传统抛网的魅力么？爱了爱了！”
“把头埋低，关灯咯～”
“狐臭！是狐臭！直播间里有狐臭！”
“前面的别闹，这是正经捕鱼直播！”
在观众们的热烈讨论中，顾老三开始缓缓收网，随着渔网逐渐露出水面，直播间的气氛再次达到高潮。
这一网的渔获竟然不比上一网少，而且很多都是肉质鲜美的名贵鱼类，这让见多识广的顾老三也感到惊喜。他一边收网，一边乐呵呵地对张吉说：“嘿！你那句话真灵啊！‘把头埋低’是吧？替我好好谢谢那位观众！”
顾老三这次没有急着把渔网甩上船，而是小心翼翼地往回收，有了上一网的经验，他显得从容了许多，不再担心鱼儿会逃跑，能抓到这么多好鱼，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渔网渐渐收拢，可以看到里面有不少鲈鱼、鳜鱼，甚至还有几条稀有的刀鱼在网中扑腾，阳光照在鱼鳞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看得人眼花缭乱。
收网完毕后，王明缓缓划动船桨，小船向着岸边驶去，不一会儿，四人就顺利靠岸。顾老三率先跳下船，将缆绳系在岸边的木桩上，然后转身帮助其他人上岸。
张吉最后一个下船，还不忘将镜头对准满载的渔获，让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起分享这份丰收的喜悦，弹幕里满是‘恭喜丰收’、‘想吃鱼了’之类的祝福，直播间的气氛温馨而热烈。
几人看着两网满满的渔获，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顾老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今天不仅收获颇丰，还学到了个讨吉利的新法子，让他这个老渔民感到既新奇又开心。
银光闪闪的鱼儿在草地上扑腾跳跃，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顾小号和王明合力抬着最重的一筐鱼，顾南和顾老三各提着一网兜，就连宋红秀都兴致勃勃地掐着两条鲫鱼的鳃部，虽然顾小号等人连连劝阻，但见她玩得这么开心，也就由着她了。
张吉骑着那辆旧电动车，来回运送了两趟，才把所有的渔具和渔获都运到顾老三家院子里。
这时已是正午时分，阳光直射下来，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院子里，王明找来一根自拍杆，将直播设备固定好，调整好角度后，便加入分拣鱼群的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