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薇见状上前打圆场,轻柔地按住两人的肩膀:“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她先转向宋红秀,温声劝道:“红秀,珠珠毕竟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这份心情你应该理解的。”接着又对徐珠珠柔声解释:“珠珠,组织要处理的事务很多,不只是你这一件事,而且组织肩负着很重要的使命,相关信息向来是严格保密的。因为你的情况特殊,红秀已经破例透露了不少消息,如果再带你去总部,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在朱薇温和的调解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渐渐消散。
宋红秀最后丢下一句话便转身回房:“等灵魂恢复稳定后,我们就通过灵界回总部。我收拾好就出发。”
徐珠珠闷闷不乐地坐回沙发,心里暗自嘀咕,拯救人类命运?拥有这样宏大目标的总部,想必戒备森严,管理严格也是应该的,说不定总部还设在什么深山老林里,反正有那个什么灵界穿梭,来往都很方便。
她转念一想,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呢?果然还是因为宋红秀那家伙太讨厌了吧!徐珠珠把脸埋进团子毛茸茸的肚皮里,愤愤地蹭了蹭。
不一会儿,宋红秀从卧室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王明招了招手,王明会意地上前握住她的手,两人的身影随即在客厅中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徐珠珠望着空荡荡的客厅,撇了撇嘴,转头向朱薇搭话:“你叫朱薇对吗?”
朱薇点点头,看着这个与自己妹妹年纪相仿的姑娘,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没错。我还有个妹妹叫朱蕾,也在燕京大学读书,不过她......”
客厅里,朱薇和徐珠珠的闲聊声渐渐融洽。而在灵界中,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王明注视着宋红秀的侧脸,轻声问道:“怎么感觉你和徐珠珠天生犯冲,我记得你的脾气可不是这样的,就算徐珠珠脾性再怎么古怪,再怎么让人厌烦,你也不该这么容易动气才对。”
宋红秀偏过头,笑道:“哦?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形象?”
“那当然,你可是我的白月光啊。”王明半开玩笑地说道。
宋红秀甜蜜的笑了一下,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念叨了两个字,随后说道:“不知道,反正见到徐珠珠之后,我就感到厌烦,越看她越不顺眼。”
“好了,先不说这个。”宋红秀打断话题,拉着王明的手紧了几分:“我们到了。”两人的身影穿过石门,消失在灵界的迷雾中。
另一边,顾家村正值晌午。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明秀钓场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左牧几人刚把钓具整理妥当,就听见顾大宝喊道:“几位老师,先歇歇吧!带你们去认认吃饭的地儿!”
顾大宝这段时间如果太忙,也会来顾军的盒饭摊子凑合一顿,但让他颇有些尴尬的是,顾军总是不肯收他的钱,这反倒让他不好意思常来了。
众人来到钓场后方的盒饭摊前,只见顾军正利索地给游客打饭,摊子前排着七八个人的队伍,十元一份的盒饭里竟有红烧鱼块和梅菜扣肉,实惠的价格让这里成了游客们的首选。
“军哥,给准备六份盒饭。”顾大宝朝正在忙碌的顾军喊道:“这几位是来帮我们搞发展的老师,往后中午都在你这儿吃了。”
顾军闻言,立即取出几个厚厚的纸碗,舀了满满当当的饭菜,热情地招呼:“来来来,老师们别客气,尝尝我的手艺!”
顾大宝从裤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钞票,不等顾军推辞就抢先开口:“军哥,这是饭钱。他们之后天天都要来吃的,账都记在我头上。”
“大宝你这话说的!”顾军顿时急了,围裙都忘了摘就绕过摊子走过来:“都是自家人,吃顿饭还要收钱,传出去我顾军还要不要做人了?快把钱收回去!”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悦,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
顾大宝连忙解释:“军哥,我的饭钱您不收就算了,可左老师他们往后天天都要来,这可不是一顿两顿的事,总不能一直让您破费啊!”
顾军注意到排队游客投来的好奇目光,连忙拽着顾大宝的胳膊往旁边走了几步,对正在盛菜的媳妇嘱咐道:“丽娟你先照看着,我跟大宝说两句话。”
待两人走到老槐树的阴凉下,他压低声音劝道:“别人不知道这些菜的底价,你还能不清楚?这一大锅菜卖完,挣得可比种地多多了。”顾军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继续推心置腹地说:“左牧他们是王干事特意从城里请来的老师,咱们这穷乡僻壤,能有几个城里人常驻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人家二毛在电子厂打工都包吃包住,咱们条件再差,这最基本的吃住可不能亏待了。”
见顾大宝还要开口,顾军连忙摆手打断:“再说可就见外了啊!你军哥以前没本事,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现在靠着这摊子,每天听着钞票响,你嫂子脸上笑容都多了。”他用力拍拍顾大宝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左牧他们过来吃饭,永远免费!”说着就要拉他往回走。
顾大宝无奈地摇头笑道:“行行行,听你的。不过这事我得跟村委汇报,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吃亏。”
顾军见目的达成,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随你咋整。”
回到摊前,顾大宝对着左牧几人困惑的目光解释道:“各位老师,这儿以后就是咱们村的职工食堂了。虽然军哥的手艺比不上城里大厨,但这些可都是地道的农家菜。”
黄红国转动轮椅上前些,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中午都可以在这儿用餐?”
“没错。”顾大宝点头:“刚才我要付钱,军哥说咱们村再穷也不能亏待老师,非要免费不可。”
这番话让左牧几人都愣住了。他们原以为顾军只是个普通摊贩,没想到竟如此高的集体荣誉感,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有人能做到‘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事。
黄红国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纸碗,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扑面而来,他抬头望向顾军,感谢道:“谢谢你,我们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他们几个都不太会表达,还请多包涵。”
周保用力点头,陶春容拉着谢秀芬一起鞠躬,左牧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露出感激的笑容。顾军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哎呀,你们城里人就是太客气了!不就是一顿饭嘛,有啥好谢的。不过你们这腼腆劲儿可得改改,要不然以后在村里得害羞死了啊!”他开着幼稚、粗浅的小玩笑,但那份想让几人放开拘谨的心却尤为实诚。
午后的微风拂过稻田,带着禾苗的清香,众人边吃边聊,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上午的工作。由于是初次接触农活,顾大宝特意安排了适合各人情况的轻省活计:周保负责整理被游客弄乱的钓具;黄红国坐在轮椅上修补渔网;陶春容带着谢秀芬清理场地垃圾;左牧则在黄红国指导下,靠触觉分拣渔网。
“既然来到村里,我们总该做些贡献。”陶春容夹起一块红烧鱼,认真地说:“我们比老乡们更了解城市,或许可以在这方面出谋划策。”
黄红国咽下嘴里的饭菜,笑道:“怎么,被老乡的热情感动了?不过你说的没错,不仅是了为老乡,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也要做出贡献,毕竟保护者联盟不能成为我们口中的空话。”
周保使劲点头,发出‘阿巴阿巴’的附和声,谢秀芬被他的模样逗得咯咯直笑,周保见她开心,也咧开嘴露出淳厚笑容。
听着两人纯真的笑声,左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几天我们先熟悉顾村的运作模式,等摸清情况后再提建议。”他转向黄红国的方向:“黄大哥,下班后我推你在村里转转?”
黄红国先是故作沉思状,随即突然意识到左牧是个瞎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左啊,你一个瞎子推着我这个瘸子,是真不怕咱俩一起滚进河里喂鱼啊?”
周保立刻‘啊啊’地叫起来,激动地比划着手势,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黄红国无奈地摇头笑道:“对对对,知道还有你这个哑巴在,瞧把你给能耐的,是不是还要给我们当翻译?”
陶春荣轻轻调整着耳边的助听器,嘴角扬起释然的弧度,在这里,她不需要任何掩饰,瘸子就是瘸子,哑巴就是哑巴,瞎子就是瞎子,而她这个聋子,此刻正照看着一个傻子。这种直白的坦然,反而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哈哈哈哈哈——”陶春荣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清澈而畅快。
黄红国诧异地转头:“你怎么了?被小芬传染了?”
陶春荣没有理会耳边的嘈杂,依旧开怀大笑着。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周保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左牧虽然看不见却也跟着扬起嘴角,黄红国一边笑一边擦拭眼角的泪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随着谢秀芬的笑声响起,几人逐渐也开始大笑起来。周保笑得直拍大腿,黄红国笑得连连咳嗽,左牧仰头对着天空绽放笑容,陶春荣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众人身上跳跃,路过的村民都被这欢快的笑声吸引,在这片毫无顾忌的笑声中,所有的残缺都化作了独特的印记,所有的障碍都变成了彼此扶持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