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身材魁梧的寨子护卫，倚在墙头。

　　瞅着下方两个身穿济世堂服饰的伙计，忍不住嘀咕起来。

　　“嘿，那季掌柜又发善心了！”

　　“可不是嘛！大清早的，就打发唐大、唐二过来煮粥，分馒头给这些流民，真当自己是青崖寨第四大米饭班子了？”

　　一个护卫撇着嘴，语气酸溜溜的。

　　“嘁，不过是个药铺掌柜，走了狗屎运罢了。”

　　另一个护卫不以为然地接话。

　　“嘘！嘘！嘘！”

　　旁边的同伴赶紧压低声音制止，“你忘了刚才差点挨唐家兄弟的拳头了？”

　　“妈的！”

　　被提醒的护卫有些恼羞成怒，“老子又没骂他们！跟说到他们爹妈死了一样，提一句季咸不好听的都不行？！”

　　正说着，墙下的唐家兄弟似有所觉，猛地回头望来。

　　那两道恶狠狠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墙头。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护卫们，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眼神躲闪着，不敢再对视。

　　按青崖寨的老规矩，寨外出现流民。

　　向来是三大班子（丹坊、猎寮、药行）负责赈济。

　　一来，流民聚集太多，终归影响寨里的生意。

　　二来，像丹坊这样的，有时还会派人去挑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带回去试药。

　　虽说是卖命的差事，就那几个名额，也常有人抢破头。

　　可今年不同。

　　山里不太平，刚入冬。

　　寨里的猎户、采药人就缩着脖子，不敢进山了。

　　偏又赶上地动山摇，塌了不少房屋。

　　三大班子出钱出力，帮山民们重建了家园。

　　这笔开销不小，如今再面对这越来越多的流民，三个地头蛇可就有些肉疼，不愿意再掏腰包了。

　　更何况，县衙都搬到青崖寨临时办公了。

　　这些流民，说到底是大衍朝的子民吧？

　　处理不好，上头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再者，人要是饿极了、冻疯了。

　　除了落草为寇，还能有别的活路？

　　赈灾是必须的，哪怕做个样子糊弄过去也行。

　　但麻烦就出在这儿。

　　能拍板的县太爷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没人牵头出钱，流民就越聚越多。

　　青崖寨无奈，只能派出护卫队驱赶。

　　这寒冬天的，一夜过去，寨墙外总能添上几十具冻僵的尸体。

　　看着眼前捧着粥碗、啃着馒头的流民。

　　唐二心里热乎乎的，暗自感慨：“掌柜的，真是菩萨心肠啊！”

　　唐大却搅着锅里浓稠的粥，眉头拧成了山。

　　他比唐二想得深。

　　“掌柜的心是好的，可这流民成百上千，他就算把济世堂整个搭进去，又能救得了几个？”

　　而且，也多亏了季咸派的是他们兄弟俩，这样实心眼的人来。

　　若是换了别人，保不齐把粥搅得稀汤寡水。

　　馒头换成糙米，从中克扣些油水。

　　再加上他们兄弟俩人高马大，有把子力气。

　　墙上那些护卫队也多少起了点震慑作用，这才压住了流民堆里那些蠢蠢欲动、想抢粮的心思。

　　可唐大担心的正是这个。

　　“发粮救人是善举，可若救不了所有人，这善举，怕就要变成招祸的根苗了。”

　　他忧心忡忡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