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我佛有好生之德!
墙上的一个护卫仍带着怒意,嘴里嘟哝着:“妈的,这些流民也就是碰上了季咸那个没脑子的掌柜!
等他们吃饱了馒头,八成又要想着闯进来了。”
“谁说不是呢?!”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无论季咸派人散粮的举动,初衷如何,是好是坏。
归根结底,都增加了寨墙上,这些护卫的工作难度。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对流民有利的事,对这些护卫而言,就成了麻烦。
要知道,大衍朝早已不复开国时的鼎盛,正在无可挽回地走下坡路。
朝代的兴衰更迭,本就与底层百姓关系不大,更遑论这些连百姓都不如的流民了。
他们聚集在此,无非是因为寨子背后那一丝渺茫的盼头。
盼着能卖身入寨,换一条活路。
可寨子里的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去?
除了几户大地主,普通山民的日子,也不过是比外边的流民略强一线罢了。
三大地头蛇,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流民卖身为奴。
寨子里现有的山民,已足够他们盘剥。
若再添人口,粮食等物必定捉襟见肘。
在这般微妙的平衡下,季咸让唐大、唐二分粥发馒头的举动,仿佛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搅动了原本紧绷的局势。
眼下。
多数流民只是默默地啃着馒头,至多说声“谢谢”。
脸上剩下的,只有一片麻木的茫然。
毕竟,谁心里都清楚。
留在寨子外面,终究是死路一条。
唐家兄弟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微妙的氛围。
乖乖!
今天的施粥,感觉有点不对劲。
人群死气沉沉,一片压抑。
又像是个塞满了火药的桶子。
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轰然引爆。
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听说两位恩公是济世堂的伙计?”
“那咱们的大恩人,岂不是济世堂的掌柜了?”
听起来,像是个女人。
唐大施粥的手猛地一顿。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眸光沉了下去。
坏了,掌柜的担心的事儿,不会真来了吧?!
那女人没等到回应,语气透出几分不耐:“季掌柜心善,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让咱们这些流民进寨子吧!”
唐大敏锐地注意到人群的变化。
只要这女人一开口,周围的流民就立刻安静下来。
这女人……该不会是流民的头儿?!
更让唐大心惊的是她话里的称呼。
她说的是“季掌柜”!
他们兄弟俩施粥时,只提了“济世堂的掌柜”,可从来没说过掌柜姓季!
她是怎么知道的?
寨墙这么高,风雪又大,护卫队在上面说话,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就算偶尔漏出只言片语,寻常人根本听不清,除非是……练家子里的高手!
不能再沉默了!
周围的流民眼神开始躁动,不少人直勾勾盯着桶里的米粥,蠢蠢欲动。
“大伙儿说笑了,”
唐大赶紧开口,挤出笑容,“我家掌柜哪有那么大本事!”
“对对,”
唐二也在一旁赔笑附和,“咱掌柜在寨子里,也就是开个普通药堂……”
“济世堂可不是普通药堂啊!”
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尖锐,
“那可是连府城、九州都有分号的大药行!”
妈的!
这人怎么比他们这些伙计还门儿清?!
唐家兄弟心里暗骂,只觉得是有人存心捣乱。
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
“两位大兄弟!”
突然,一个本钱壮实的妇人,抱着个瘦小的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求求你们!我不求自己活命,只求掌柜的能发发慈悲,开句金口,
让我家楠楠进去吧!孩子还小啊……”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流民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哀求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绝望的浪潮。
唐家兄弟彻底僵住了,手足无措。
寨墙上,护卫队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多时。
寨墙上一名护卫队成员的大笑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哈哈哈!这些流民还真以为那季咸有多大本事?天真!饿死算了!”
“省得在这儿碍眼!”
那笑声异常刺耳,穿透呼啸的风雪。
零星的嘲讽字眼清晰地砸了下来。
墙下的人群茫然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无助。
最先跪倒的妇人早已泪流满面。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用冻得发抖的手。
颤颤巍巍地舀起一勺米粥,想喂进孩子嘴里。
可就在下一秒!
“哐当——!”
那只陶碗猛地摔落在地,碎裂开来。
“楠楠!我的楠楠!你醒醒啊!”
妇人凄厉的哭喊,撕裂了寒风。
“你爹走了,你哥也走了,娘就剩下你了啊……娘没有你,可怎么活啊!”
刹那间。
墙下的悲恸哭嚎与墙上的无情哄笑,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旁的唐家兄弟目睹此景,心里堵得厉害。
他们年少丧父,对母亲极为孝顺。
此刻看着那妇人痛失幼女的惨状,想到自己的母亲,眼眶也不由得红了。
“哭?”
“你日哭夜哭,能把这寨墙哭塌吗?!”
一声沙哑,却异常响亮的呵斥突然响起。
只见。
一个剃着光头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几岁,身上那件粗布衣裳破破烂烂。
面容虽带着几分和善,但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似的锋利!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道出济世堂是大药行的那位。
“哪里来的臭尼姑!快滚快滚!”
墙头上的几个护卫汉子,肆意嘲弄道。
那尼姑却在墙下稳稳站定。
这寨墙足有三四米高,外加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即便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想要上来也极为不易。
墙上的汉子们见她抬头仰望,更是放声大笑:
“尼姑!你瞪着眼看,难不成还能飞上来?!”
“哈哈哈哈!”
“我佛有好生之德!尔等见死不救也就罢了,竟敢出言不逊!”
那尼姑声如洪钟,怒斥道,
“都是爹生娘养的,怎就一丝人性和同情心都没有?!”
“真是一群狗东西!”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动,脚尖在冰冷的墙面上轻轻一点!
只见她腿部筋肉,块块贲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似的,飞身而上!
墙头的汉子们只觉眼前一花,几道腿影凌空扫至!
“嘭!嘭!嘭!”
几声闷响,那几个方才还在狂笑的汉子,瞬间被踢得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似的,倒栽下来!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墙下的唐家兄弟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直到那几个汉子重重摔在雪地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兄弟俩才猛地回过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