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降卒心动,屯田汉中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与私下议论,降卒营地内的气氛已与昨日截然不同,喧哗声中夹杂着期盼与疑虑。
晨曦微露,田信再次登上临时高台,目光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降卒,他知道昨夜的言语已在他们心中投下种子,今日便是要让这生机破土而出。
“诸位,想必一夜过去,对我昨日所言,大家心中已有了各自的计较。”
“今日,我便将前往汉中的具体章程,以及我家主公的仁义之策,再与诸位分说明白,也好让大家安心。”
“在此之前,不妨再听听我家主公在长坂坡的旧事……”
一些降卒茫然摇头,另一些则目露思索。
“当年曹操大军南下,数十万无辜百姓扶老携幼,追随我家主公,宁愿舍弃经营多年的家园,颠沛流离,也不愿落入曹军之手!”
“为何?因为他们知道,我家主公,是真正心怀仁德,视民如子之人!”
“纵使兵临城下,危在旦夕,我家主公携民渡江,纵万般艰险,亦不曾抛弃一人!”
这故事并不新奇,但从田信口中道出,配合着他真诚的眼神,却让不少降卒心头微震。
他没有继续渲染煽情,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粗糙的麻布。
麻布在晨风中展开,上面是用炭笔勾勒出的简陋地图,线条歪斜却能大致辨认出山川河流。
“此乃汉中。”
田信手指点在麻布中央一大片开阔地上。
“此地沃野千里,不输关中!曾是高祖龙兴之地!”
“只可惜,多年战乱,十室九空,良田荒芜。”
“我家主公克定汉中,正是要让天下所有无家可归之人,有地可耕,有屋可住,有妻可娶,有子可养!”
“愿意前往汉中屯田垦荒者,每户可分得田地若干,官府提供耕牛、种子。第一年免赋,第二年减半。”
“只要肯出力气,三年之内,家家户户皆可仓廪充实,衣食无忧。”
他描绘的并非空中楼阁,而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那粗糙的地图,此刻在降卒眼中,仿佛成了世间最精美的画卷。
一个面带稚气的年轻降卒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真…真的能分到田地?”
田信温和地看向他。
“千真万确!刘皇叔以仁义立于天地之间,言出必践,一诺千金!”
赵累在一旁适时补充,声音沉稳有力。
“凡真心归顺者,一视同仁。”
“若家中有妻儿老小,亦可设法接来汉中团聚。”
这承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花。
“头一年不交税?这是真的假的?”
“俺在老家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落不下几斗粮食,全被那些狗官搜刮走了!”
愿意前往汉中的降卒,眼中渐渐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们在赵累安排的吏员处登记姓名籍贯。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幅图景打动。
一些年长的降卒,经历过太多虚假的承诺,脸上依旧是深深的怀疑。
汉中,在他们听来,太过遥远。
他们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等好事。
人群中,几个眼神阴鸷的汉子悄悄交换着眼色,低声散布着不安。
“莫信他的鬼话!刘备不过是想骗我们去汉中送死!”
“听说汉中那边还要跟曹公的大军接着打仗呢,咱们去了,还不是有命去没命回!”
“曹公何等人物?手握天下精兵百万!刘备不过一时得志!等丞相大军一到,管叫他片甲不留!到时候,咱们这些投降的,第一个被砍头!”
谣言如同毒蛇,悄然钻入人心。
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又被恐惧的阴云所笼盖。
田信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暗流。
他目光扫过那些散布谣言之人,心中了然。
“诸位在曹操治下,赋税几何?徭役几重?”
他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一丝冷冽。
“你们背井离乡,为他曹操卖命,可曾得到过一丝真正的尊重?”
“你们的妻儿老小,在后方过的是何等日子?”
“被集中迁至许昌等地监视居住,很好受吗?”
“曹操为了充实军力,强征兵员,甚至不惜将你们战死同袍的遗孀,由官府登记在册,强制改嫁给其他士卒,以此笼络军心!”
“如此毫无人伦之举,与禽兽何异?!你们当中,可有人敢说自己没见过此等事情?!”
此言一出,字字如针,刺入降卒心底。方才还在窃窃私语散布谣言的几人顿时面色煞白,张口结舌,不敢再多言半句。
而那些被他们蛊惑,心生动摇的降卒,此刻也纷纷露出恍然与后怕之色,不少人更是想起了自己或同袍在曹军中的遭遇。
田信看着那些面色发白的曹军旧部,继续说道。
“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是愿意去汉中,博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堂堂正正做个汉家百姓。”
“还是继续执迷不悟,幻想着那个屠戮徐州、官渡坑杀降卒的曹操会给你们好下场?”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莫怪言之不预。”
他不再多言,静静地看着众人。
赵累见状,心中对田信的佩服又增几分。
他当即挥手,示意手下将那些愿意前往汉中的降卒引到一旁,开始初步甄别编组,准备食水干粮。
降卒营中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希望与疑虑交织,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
阴暗潮湿的临时牢房内,弥漫着一股霉烂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于禁形容枯槁,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仿佛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庞德则如一头被困的猛虎,虽然带着镣铐,眼神却凶狠地盯着牢门方向。
田信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
庞德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怎么?来看我庞令明笑话的?”
“还是说,你那套哄骗无知村夫的把戏,也想在我面前耍耍?”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于禁,嘴角裂开一丝残忍的笑意。
“于将军,你这副模样,可真是丢尽了我曹魏将士的脸面。”
于禁身体微微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不敢与庞德对视。
田信没有理会庞德的挑衅,平静地开口。
“我刚从降卒营过来。”
“初步统计,三万降卒之中,已有近半数,约一万余人,登记在册,愿意前往汉中屯田,效忠我家主公。”
“而且,这个数目还在不断增加。”
庞德脸上的嘲讽更甚。
“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罢了。”
“用些许田地小利引诱,便忘了自己是谁的兵。这等人,也配谈忠义?”
田信轻轻摇头。
“他们不是懦夫。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给家人一个安稳的日子。”
“曹操横征暴敛,视百姓如草芥。失了民心,焉能不败?”
“兴复汉室,匡扶天下,此乃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哈哈哈哈!”
庞德突然放声大笑,镣铐被他挣得哗哗作响。
“民心?大势?”
“田信,你当真是幼稚得可笑!”
“这世道,讲的是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子利!”
“你以为凭你几句花言巧语,就能改变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庞德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是我爹生的好汉!”
“能死在关云长那等英雄手上,也算不辱我庞令明一生威名!”
“总好过在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蛊惑人心的黄口小儿面前摇尾乞怜,苟且偷生!”
田信看着眼前这个冥顽不灵的悍将,心中最后一丝劝降的念头也彻底消散。
庞德的价值观,是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的。
那是一种将生命视作草芥,将残暴奉为圭臬的扭曲。
与这种人,多说无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反而多了一丝怜悯。
“庞德,你错了。”
“大汉立国四百年,靠的不仅仅是兵强马壮,更有深入人心的礼义廉耻,有士人风骨,有教化万民。”
“即便世道崩坏,人心不古,但总有一些底线,一些人,至少会用些自己都未必完全相信的道德,来约束自己的行径,不至于让天下彻底沦为禽兽乐园。”
“所以,我不会如你所愿,让你痛快赴死,成全你那所谓的威名。”田信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会活下去。”
“我会让你作为俘虏,亲眼看着,我家主公,是如何用你所鄙夷的仁义,一步一步,收拾旧山河,再造大汉声威!”
“建立起一个你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否认的太平盛世!”
说完,田信转身离去,不再看庞德那张扭曲的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