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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灵枢漱玉,指间回生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5097 2025-07-24 08:59

  朝阳初升,曦光透过林间空隙,洒照在顾惟清的衣袂发髻上。

  他静静坐于一方素净白石上,身形似与天地融为一体,气韵悠长。

  晓风轻拂衣角,顾惟清悠悠睁开眼眸,缓缓吐出一口气息。

  那气息如一线寒流,所过之处,身前那片郁郁青草,瞬间凝上一层薄薄冰霜,晶莹闪烁。

  随朝晖渐盛,冰霜悄然消融,化作点点露珠,无声润泽满地青翠。

  顾惟清长身而起,轻轻一摆衣袖,负于身后。心念微动间,脚下自生湛湛云雾,托举着他冉冉升上高天。

  最后一口蕴含浊气的寒息吐出,他内视己身,只觉伤势尽愈,神魂之创亦弥合如初,仅余些许微恙,已不足为虑。

  再度得享乘风纵云的潇洒快意,顾惟清眉宇间尽显舒展之态。

  身居高天,俯瞰大地,顿觉野旷天低,气象恢宏,他神念一起,方圆十数里风水流转、气脉走向,纤毫毕现于心。

  足下白石,正是他静坐一夜之地,此石所在松林,踞西卫城正东三里处。

  南眺北望,各见一河如练,蜿蜒护持西卫城,双水环抱,乃聚气藏风之基。

  松林居东方震位,应春生之德。

  松柏苍翠,其性刚健长青,引朝阳紫气,化育生机。

  此刻晨光初透,林间雾霭蒸腾,清气如溪流般西向入城,正是福德祥瑞之象。

  林距城池三里,疏密得宜,既能为西卫城阻隔风煞,又成“案山”之格,收束两河水口,令生气盘桓不散。

  经两河润泽,水气滋养木气,木气复固土气。而石为土精,承水木相生之惠,林、水、城三者,暗合金生水、水生木、木固土之序,是以五行协和,气脉亨通。

  双河护城在前,松林拱卫于后,生气蕴藉,阴阳合和,诚为天然灵脉之选!

  而那方白石伏卧于风水交泰之枢,正是灵眼所在。

  只是这条灵脉气机并不丰裕,经顾惟清彻夜吞吐疗伤,灵机已涓滴不存,恐需数年温养方能恢复往日灵秀。

  此地距灵夏城仅五百余里,想来是某位玄府前辈悉心养护,方成如此精妙格局。

  座下白石所聚灵机,当也是为往来同道备下的善缘。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今日他能能完满之态回归桑梓,实赖这位无名前辈的恩泽。

  “来日若有机缘,定当偿报。”

  此念方生,顾惟清心有所感,侧首西望,只见一支车队自远处尘烟中缓缓行来。

  他袖袍轻拂,脚下云雾倏尔消散,身形如一片风中飘叶,悄无声息地落向下方宽阔的驰道。

  ......

  戴胜望见那道熟悉的银白身影,高踞骏马,静候于驰道旁,连忙扬鞭策马,脱离车队,疾驰上前。

  “劳烦公子久候!”

  待到近前,他勒住缰绳,抱拳施礼。

  顾惟清抬袖回礼,道:“无妨。”

  戴胜又躬身一礼:“多谢公子赐法!戴某谨代诸位同袍,谢过公子再造厚恩!”

  “举手之劳,戴巡尉不必多礼,”顾惟清点了点头,“那门功法若能护得诸君几分周全,我心愿足矣。”

  戴胜闻言,心中又敬又佩。

  关内四城奠基兴建,迄今已有千年,自五百年前起,玄府修士便常驻于此,然而,却从未有哪位上修愿为凡俗军卒改良气血功法。

  非其不能,实不屑为耳。

  在追求长生大道的修士眼中,养炼气血之法浅薄粗陋,让他们俯低身段,钻研此等微末小术,只是徒耗心神精力。

  实则,以顾惟清如今的道行,独立开创一门新法尚显不足,遑论高深吐纳之术。

  他授予戴征的功法,乃是借《云月还真妙解》中的推衍法门,以“经天御风身法”为骨,融汇明壁军流传的气血功法,再辅以羽氏气法双修之精要,博采众长,最终熔于一炉而成。

  功成之日,他自觉颇为满意,曾交予幼蝶评鉴,亦得佳人连连称许。

  不过,当时烟雨长廊下,二人相依相偎,观花赏竹,情意绵绵,便是他拿出一篇鬼画符,幼蝶也能笑吟吟地夸出花来。

  临行前,他将这门功法留了一份予秦瑛,冀望明壁城军民习之能增涨实力,暂御妖祸,以待关内援兵。

  眼前原野无际,驰道笔直如弦,如青锋出鞘,劈开苍茫大地,直射入天边尽头。

  道路宽逾十丈,地基以黄土反复夯筑,坚逾铁石;两边厚土高砌,风雨难侵;路侧松柏森森,宛如甲兵列立,肃然拱卫这条通天坦途。

  此处已近灵夏腹地,并无妖患,然戴胜治军严谨,仍派出三路哨骑,前出警戒。

  路途尚远,左右无事。

  戴胜心知此乃良机,稍一踌躇,便厚颜开口,就那篇吐纳术中的几处关窍,向顾惟清请教。

  顾惟清欣然解答,此法本是他推衍而成,正需实践印证,剖析法理,以察有无疏漏。

  修士讲法,何其珍贵!

  戴征还是五岁幼童时,曾被玄府道长接入府中“摸见灵石”,依稀记得那位道长须发皆白,谈吐玄奥。

  可惜彼时他连字都未认全,只顾盯着那飘然长须,哪里听得懂半分玄理?

  此刻良机在前,他岂肯放过?连忙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唯恐漏听一字。

  三人有问有答,言谈间法理渐明。

  顾惟清曾与克武亲军交手,知其气血法门较三十年前大有精进,经戴胜解释方知,此乃半靠诸城自行钻研,半得渚扬大城传布之功。

  渚扬大城,他素有耳闻。

  此城乃北地人道肇兴之所,建城远早于关内诸城,人文鼎盛,更是承阳宫上代掌门东阳子的故里。

  有此渊源,能为诸城楷模,传法源头,倒也顺理成章。

  戴胜、戴征伯侄二人,得创法之人讲解功法关窍,如拨云见日,许多滞涩处豁然贯通。

  两人默默运气,依言引导,只觉气血流转愈发顺畅,身心渐入前所未有的空明佳境。

  一时之间,日暖风恬,唯有马蹄轻踏驰道上的得得声,以及拂面而过的春风,一派平顺安然。

  如此车轮滚滚,行进两百余里,路程已然过半。

  忽地,驰道前方烟尘骤起,一名哨骑飞驰如电,朝车队狂奔疾进,马蹄翻腾,卷起滚滚浮尘。

  戴胜遥遥望见,心知必有急情,还未来得及示意,戴征已猛挥马鞭,如箭离弦般迎了上去。

  那哨骑身负重伤,见戴征逐渐靠近,紧绷的心弦一松,登时力竭,身子一歪,便从马上直直栽落。

  戴征眼疾手快,自鞍上纵身一跃,横掠三五丈,堪堪将坠落的哨骑揽入怀中。

  戴胜目睹此景,不禁眉头大皱,向身旁的顾惟清告罪一声,随即催马奔向二人。

  待行至近前,只见戴征正匆忙取出药粉,急切地敷在哨骑前胸后背的箭创上。

  二人身旁泥土中,斜插着一支犹带血迹的三棱箭镞,冷冽刺目。

  那箭镞由精钢锻铸,两侧倒钩锋锐,正是军中穿甲破骨、对付妖物的利器。

  然而,这支箭镞却比灵夏军制式短细不少,并非偷工减料所致,亦非工艺不精,而是专为轻弓配用,其目标,分明不在妖,而在人!

  戴胜面色阴沉,鼻中重重冷哼一声。

  哨骑身上的箭创处皮开肉绽,爆出龙眼大小的血洞,鲜血汨汨直淌,场面触目惊心。

  幸而戴征所用药物,乃军府尚药局新近秘制,止血奇效远超以往,药粉刚一触及创口,鲜血立刻止住。

  戴征见此,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用手背抹去额上冷汗,说道:“好险!这箭伤若再偏移一寸,划破心壁,即便仙神下凡,也难以救回。”

  他从腰间行囊取出洁净纱布,正要动手包扎,戴胜却沉声言道:“且慢!箭上淬了毒!血虽止住,毒若不除,仍是死路一条。”

  戴征闻言,微微一愣。

  他方才仔细查看过伤口,见血色殷红,并无异状,不像是中了毒。

  此刻听伯父这般提醒,赶忙再次俯身检视,血色依旧鲜红如常。

  他拾起地上那支箭镞,凑至眼前细细分辨,箭锋之上果然涂抹着一层微不可察的荧光,登时面色骤变!

  恰在此时,那名哨骑呼吸陡然急促,口角涎水直流,浑身剧烈抽搐,眼白上翻,瞧看便要气绝身亡。

  这名哨骑与戴征乃武学同窗,出身簪缨世家荆氏。自武学卒业后,本可凭借门荫,直入军府,担任录事参军一职,掌管文书,监察军务,可谓前程似锦。

  然而,他因与戴征性情相投,交情深厚,竟舍弃安稳前程,随戴征一同投身游击军,甘受风霜之苦,时常履险蹈危。

  此刻,眼见挚友同袍如此惨状,戴征只觉心如刀绞,痛彻骨髓!

  他一边慌乱地在行囊中翻找药瓶,一边急声问道:“大伯可知此是何毒?侄儿随身携带着多种解药,或许......”

  “枕石眠。”戴胜的声音冰冷如铁。

  戴征翻找的动作陡然停住,眼神瞬间怔愣。

  枕石眠!

  此毒色薄味淡,发作迟缓,可一旦毒发,其势如烈火燎原,几乎无药可解!

  中毒身亡者,尸身僵直如卧石而眠,故得此名!

  戴征猛地将手中行囊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拔出腰间短刀,刀尖直指那支三棱箭镞。

  他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大伯!这等伤人淬毒的箭镞,只有克武亲军那帮豺狼才会铸造!他们先是偷袭暗害重光营,如今竟明目张胆劫杀我灵夏哨骑!请大伯即刻下令,侄儿愿为先锋,为袍泽报仇雪恨!”

  戴胜并未回应侄儿的激愤之语,他翻身下马,仔细端详起哨骑的伤口。

  枕石眠毒性虽烈,但需深入脾胃经络,方能发挥最大毒性,正因如此,枕石眠极少用于战阵。

  眼前哨骑因伤口流血甚多,反倒冲散了些许毒性。

  此刻他抖如筛糠,恰恰是生机未绝的征兆。

  戴胜尚有一法,或能救回他半条性命,那便是用深厚内力强行催出毒血。

  只是此法刚猛霸道,催逼毒血必致大量失血,即便能侥幸活命,也定会元气大伤,落下终身残疾。

  对一个心怀壮志、前途无量的英武少年而言,这般结局,岂非生不如死?

  丁驿丞那副萎靡颓唐的模样,至今犹在眼前,戴胜又如何忍心下此重手?

  戴征见伯父久未言语,心知已无他法,悲愤填膺,怒挥手中短刀,将那支三棱箭镞砍得粉碎,随后拄刀于地,肩头微微耸动,无声痛哭。

  戴胜心念电转,终是狠下决断,暗忖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性命尚存,荆氏身为灵夏望族,若舍得家财,必能寻得灵丹妙药,为嫡子悉心调养。

  他伸出阔掌,便要按向哨骑胸前伤口,催动内力,为其逼毒。

  “戴巡尉且慢,”一道清朗声音响起,“你这般施法,即便能救下他的性命,他后半生也将形同废人,不如由我出手,更为稳妥些。”

  戴胜闻声转身,只见顾惟清不知何时已然下马,行至近前。

  他赶忙拱手作揖:“岂敢劳动公子大驾!”

  顾惟清平静言道:“人命关天,无分彼此。”

  戴征如遇救星,心头重燃希望,在他眼中,公子神通广大,定有回天妙术!

  他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戴征没齿难忘!”

  灵夏军规森严,军士辅兵非在祭奠英烈,轻易不行跪礼,戴征此举,已是至诚至重之谢。

  顾惟清行至哨骑身前,戴胜赶忙侧身,让开位置。

  戴征则抬起头,紧张地注视着。

  顾惟清双目精芒微闪,屈指连弹,精准点中哨骑身上几处要害穴位。

  哨骑剧烈抽搐的身体,立时松弛下来。

  紧接着,顾惟清并指如剑,虚虚点向哨骑胸前那处伤口。

  指尖似有无形气机牵引,只见一缕薄薄血雾,裹挟着几点微不可见的荧荧光点,自伤口缓缓飘溢而出。

  就在顾惟清全神贯注,施法祛毒之际。

  驰道前方,陡然传来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那蹄声由远及近,起初宛如闷鼓敲击大地,转瞬便化作咆哮的巨浪,震得四野轰动!

  未过多久,百余名重装铁骑仿若汹涌洪流,奔腾而至。

  人马皆披覆重甲,在日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幽森的光芒。

  重骑行进时步履沉重,如山岳倾轧,纵使驰道坚逾铁石,亦在铁蹄刻意践踏之下,路基寸寸碎裂,泥石迸溅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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