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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乱尘埋骨,风雨重楼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3912 2025-07-24 08:59

  单信勒住缰绳,稳稳停驻于一处高丘之上,目如鹰隼,俯视四野。

  身后,两百名克武突骑肃然列阵,铁甲映着天光,人马无声,唯闻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眼前是一片乱石滩涂,沟壑如刀劈斧凿,荆棘荒草纠缠其间,嶙峋怪石间散落着风干的兽骨,满目死寂之象。

  一名武士徒步登上高丘,他年约三十,面目方正,颇有儒雅之气,正是单信的族弟单诚。

  他抖开手中舆图,行至单信马侧,指着舆图,道:“四兄,再行三百五十里便是北卫城,周遭坞堡林立,哨探巡梭严密,为免旁生枝节,不如绕行此路。”

  单信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滩涂,问道:“绕行,需增加路程几何?”

  单诚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丈量片刻,抬头答道:“约六百五十里。此路多经荒僻戈壁,水源匮乏,补给艰难,待越过北卫城一线,再行两百八十里,便是灵夏军重兵守备的万胜河大堤。”

  “将近千里......”单信收回目光,眉头一皱。

  单诚拱手道:“四兄明鉴,我等重装突骑两百众,想要不被灵夏游骑察觉,几乎是痴人说梦。”

  “小弟记得长兄与北卫校尉张慎颇有旧谊,何不前往拜会?张校尉当会看在长兄情面上,容我等行至万胜河。”

  提及张慎,单信眼中掠过一丝寒芒。

  “你有所不知,自克武军占据武德城后,便是由张慎出面讨要,当年恰是长兄镇守武德,双方各不相让,便约定比武相争。”

  “最终长兄被张慎重伤,调养数年方得痊愈,昔年那点旧谊,哼,早已风流云散。”

  念及长兄重伤卧床的惨淡景象,单信喟叹不已。

  若非长兄在那场比斗中落败,被迫卸去武德城统领之职,单氏一门,由他与二兄单宏分掌禁卫亲军两队正之职,权势之煊赫,除却蔡氏,克武城中已无族姓能与单氏比肩!

  张慎那一击,实是重创了单氏根基。

  单诚却道:“四兄多虑了,武德城归属,自有两位将军定夺,岂是我单氏所能置喙?既然当年张慎占了上风,又何必为难我等?”

  单信叹道:“你思虑周全,却未能解会为兄深意。若真想窥探灵夏守备虚实,应当派遣密探暗中行事。何须这般兴师动众,惹人注目?”

  “四兄的意思是?”单诚面露困惑。

  单信沉声道:“我之所以要大费周章,实是做给少将军看的,若此刻与那张慎勾连,必将前功尽弃。”

  张慎不但位高权重,更是沈肃之的妻弟,身份敏感。

  若与其交往,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是首鼠两端,立场不明。

  届时一句居心叵测的诬告,就足以让军府将他撤职查办。

  如今长兄伤势痊愈,正多方奔走,图谋东山再起。

  以长兄的资历与抱负,区区队正之职早已不放在眼里,便是寻常统领之位,也仅堪入眼。

  长兄真正所求,乃是独镇一方的实权要职。

  此刻克武城内诸方势力明争暗斗,他行事更要如履薄冰,万万不能授人以柄,坏了长兄重振家声的大计。

  单诚闻言,思量许久,仍是茫然费解。

  他虽未能参透四兄话中关窍,却也能猜到此事牵涉高层权争,只是自己尚未跻身单氏腹心之列,无从知晓这些秘辛。

  “既然如此,”单诚踏前半步,悄声道:“我等已近灵夏北卫城,姿态做尽,少将军那里,想必也能够交代了。”

  言毕,他探手入怀,自贴身甲胄内里,抽出一张桑皮纸,捧至单信面前,低声道:“四兄请看此物。”

  单信伸手接过,展开一瞥,讶然道:“这是?”

  单诚答道:“临行前夕,小弟得知少将军谕令,不敢怠慢,趁夜潜入军府秘档库,遍翻旧日案卷,方寻得此图!此乃十年前,灵夏城为请克武军协同防备,特意遣使送来的一份灵夏大堤守备详图!”

  “虽说时过境迁,然此等耗费数十万民力的工事,其格局当不致有太大改变,此图稍加润色,标注些无关痛痒的哨塔、营房,用以应付少将军当绰绰有余。”

  单信目光在图纸上流连片刻,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单诚抱拳道:“为四兄分忧效力,弟自当尽心竭力,肝脑涂地!”

  单信将桑皮图纸递还单诚,道:“便依你之计,务必谨慎,莫要让人瞧出破绽。”

  “四兄放心!”单诚接过图纸,藏回甲胄之内。

  他略作迟疑,又问:“既如此,事机已了,我等是否即刻折返?”

  “继续行军。”单信道。

  “这......”单诚疑惑道。

  单信目光扫过突骑队列,悠悠道:“做戏做足,传令下去,绕开北卫城,再向北行一段路程。”

  单诚心头一凛,瞬间明悟,为单信执住缰绳,惊疑道:“莫非军中有奸细?四兄可知是谁?”

  单信目寒光微闪:“自是知晓。”

  “蔡中石别的本事稀松平常,唯独掺沙子、耍诡计的把戏,倒是玩得炉火纯青,眼下未到与他撕破脸皮的时候,些许眼线耳目,且由他去,你我心中明了便是。”

  单诚听罢,长叹一声:“唉!我单氏一族,对将军忠心耿耿,长兄若能得授参军这等机要之职,岂不比那碌碌无为的蔡中石更为可靠?”

  单信冷冷一笑:“再忠心的部属也是外人,这世间终究是血脉兄弟最可靠。”

  单诚何等机敏,知晓四兄是在提点自己,连忙做出虚心受教的姿态。

  单信用马鞭轻轻敲击掌心,目视远方乱石滩涂,问道:“我等一路北上,所见皆是平原广泽,水草也算丰美。为何不出百余里,景物变化如此突兀?”

  单诚答道:“回四兄,数十年前,万胜河大堤尚未筑成,常有决堤泛滥之患,洪水裹挟泥沙,年复一年冲刷淤积,终成此片盐碱荒滩。”

  “当其时,妖物又大举南犯,顺着洪流决口汹涌而下,灵夏军为保家园,便在此地与妖物决战,四兄脚下这座高丘,正是昔日灵夏中军帅旗矗立之地。”

  单信见他有问必答,言之有物,显然下过苦功,说道:“九弟博闻强记,文武兼备,不枉为兄一番栽培。”

  单诚翻身拜倒,颤声道:“四兄提携举荐之恩,弟永世不敢或忘!四兄但有驱使,无论刀山火海,弟万死不辞!”

  另一边,单杰自觉在人前失了颜面,一路郁郁不乐,只顾垂首策马。

  他翻身跃下马背,从鞍侧摘下水囊,给战马喂了几口清水,又自腰间摸索出两枚血药,胡乱塞入战马口中。

  克武亲军突骑,人马俱甲,战马负担极重,若无血药补益元气,万难连续疾驰数百里远。

  不多时,那战马体内气血奔涌,喷出两道滚热鼻息,摇头摆尾,显得精神抖擞,垂首蹭了蹭单杰的臂甲。

  单杰见这畜牲得了好处便知讨好主人,心头郁气也消散不少。

  目光一扫,正好瞥见单诚塌腰躬背,凑在四叔面前,嘀嘀咕咕,状极谦卑。

  单杰胸中邪火窜起,不用想也知,此人定在巧言令色,逢迎四叔。

  他平生最是鄙夷这等谄媚小人!

  怒意冲顶之下,也顾不得战马服完血药,气血尚未平复,翻身上鞍,猛一扬鞭,狠狠一夹马腹,向着高丘冲去。

  眨眼间,人马已奔至高丘。

  单杰勒马急停,马鞭毫不客气地直指单诚,喝道:“单诚!废话说够了没有?速速退下!我与四叔有要事相商!”

  单诚丝毫不恼,站起身来,对着单信又是一礼,便欲告退。

  单信正在笼络人心,岂料被这莽撞侄儿横插一杠,坏了气氛,面色一沉,对着单杰斥道:“放肆!‘单诚’二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单杰撇了撇嘴,他素知四叔这等老一辈人物,最是看重宗族礼法、尊卑上下。

  此刻见四叔声色俱厉,心知若不服软,必受家法严惩。

  若让他当众脱衣,受那鞭笞之刑,往后寅队之中,便真是颜面扫地,再无立足之地了。

  单杰强压怒火,翻身下马,对着单诚,咬牙切齿道:“九叔安好,侄儿一时无状,口不择言,请九叔见谅。”

  单诚连忙侧身避开,道:“十五郎言重了!十五郎不过无心之失,谈何见谅?”

  单信冷哼一声:“九弟莫要纵容他,自家不争气,便迁怒于人,如此心性,怎能承继家业?”

  单杰不敢抬头,只得唯唯诺诺:“是,侄儿知错。”

  单诚躬身道:“四兄教训的是,弟谨记于心,十五郎既有要事上禀,弟先行告退。”

  说罢,走下高丘。

  丘顶之上,唯余叔侄二人。

  单信看着侄儿垂头丧气的模样,语重心长道:“十五郎,眼下族中正值用人之际,不可拘泥于嫡庶出身。”

  “单诚、单豪两兄弟,天资禀赋俱是不凡,你身为长房嫡子,将来执掌家业,当善用之。”

  单杰抬起头,梗着脖子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侄儿自然懂得。单豪胸无城府,性情耿直,尚可一用。”

  “可这单诚!惯会谄上媚下,留他在族中,早晚必成大患!”

  单信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赞许道:“你能洞察单诚心术不正,而非一味意气用事,四叔心中甚慰。”

  单杰摆了摆手,道:“哼,那些个阴谋诡计,弯弯绕绕,侄儿岂会不懂?只是不屑为之罢了!”

  本以为要花费许多唇舌才能说服四叔,却不料四叔早已心如明镜。

  他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四叔既知此人包藏祸心,为何还要将他留在身边,委以重任?一味宽厚待之,只会助长其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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