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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折戟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3484 2025-05-04 10:23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

  步云驹在一条斜跨南北的干枯河床前停下脚步,不安地踢踏地面。

  顾惟清拍了拍它的颈脖,轻轻一拽缰绳,引着它从满是沙土碎砾的河床上缓步行过。

  方一踏出河床,步云驹愈发焦躁,鼻息粗重。

  眼前所见,尽是妖物肆虐的惨状,被啃噬过的白骨累累可见,腥臭难闻的腐肉残渣散落遍地,引来蚊蝇嗡嗡,纷飞追逐。

  一人一马强抑不适,疾速奔行许久,直至那片景象被远远抛在身后。

  顾惟清不忍步云驹过于劳顿,勒住马缰,停驻在一片开阔空地上。

  前方不远,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空气清新,生机盎然,显然那些凶戾妖猿尚未染指这片净土。

  他寻得一块光洁平坦的白石,盘膝坐下,自袖中取出碧叶斫心笛,对步云驹挥了挥衣袖。

  步云驹打了个清脆的响鼻,自行跑到林中觅食去了。

  顾惟清端详手中长笛,笛尾那缕流苏,昔日碧光流转,灵秀飘逸,如今虽浓碧犹在,却黯淡无光,沉沉低垂。

  若要使其重焕光彩,需寻一处灵机沛然之地,精心温养数日。

  他成就褪凡三重境未久,当前首要之务,乃是淬炼自身法力,打磨功行根基,吞吐灵机还在其次。

  每日只需行功两三个时辰,将九窍内翻腾滚沸、几欲破关而出的新晋法力,渐渐抚平理顺,使其开合有度,运转自如。

  此乃水磨工夫,绝非旦夕可成。

  顾惟清预估,短则数月,长则一年,方可克尽全功。

  但他身负要务,诸事缠身,唯有利用片刻闲暇,加紧修持。

  故而此行,他决意一鼓作气,将身畔纷扰事端尽数了结,方能心无挂碍,全心全意追求修为精进。

  道书典籍之中,并非没有速成之法。

  譬如那灌顶大法,若有修为精深的长辈不惜损耗自身本源,确能于瞬息间助受术者冲破重重关隘,直抵上境巅峰。

  然此法犹如拔苗助长,后患无穷。

  受术者非但寿元锐减,根基亦遭摧残,此生道途几近断绝,再无窥探更高境界之望。

  且施法之际,长辈所灌输的精纯法力,十之九九皆散逸于天地,百难存一,实是得不偿失。

  故而此等法门,多流传于那些急于提携后辈、支撑门楣的世家大族之中。

  另有一法,乃是将自身置于极端凶险的境地,于此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或可激发潜力,令灵窍洞开,法力运转之速,陡增数倍。

  若周遭灵机充裕,得以补纳精元,修士便可借此契机,冲击关碍,一举跻身上境!

  自然,大机缘常伴大凶险,是扶摇直上,还是跌落尘埃,终究要取决于修士自身的天资底蕴。

  顾惟清微微摇头,将脑海中这些不切实际的妄念一一拂去。

  修行之道,贵在稳健。

  昔日偶得捷径已是侥幸,岂可置常理于不顾,一味行险?

  世间机缘自有定数,可一而不可再,若执念过深,急于求成,反倒悖逆了道法自然之真意,徒惹祸端。

  他宁心静气,运转玄功。

  丹田之中,精元法力沛然而生,循任督二脉穿梭流转,复于十二正经中往复回旋。

  如此这般,整整三百六十五周天之数,最终百川归海,尽数汇聚于九大玄窍之内,凝元不动,沉潜温养。

  约莫一刻钟后,顾惟清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只觉周身气脉在方才法力冲刷之下,略感滞涩不适,心知此番修行虽有所进益,终究还是急躁了些。

  他一摆袖袍,长身而起,正待开口呼唤林中步云驹,忽闻远方密林深处,传来步云驹的嘶鸣声,其间还夹杂着不知何人的厉声怒喝!

  顾惟清目光一冷,身形猛然纵起,足尖一点地面,飞步向密林疾掠而去。

  ......

  茫茫荒原之上,七名风尘仆仆的骑兵正策马狂奔。

  其中几人面露惊惶,频频仓皇回望,仿佛身后有噬人恶鬼紧追不舍。

  胯下骏马鼻息沉重如雷,蹄声滞重如鼓,油亮的毛发间,已渗出丝丝血汗,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骑兵中,一名面色冷峻,身形削瘦的甲士伸手摸了摸马颈上凌乱汗湿的鬃毛,看着掌间殷红的血迹,不由眉头大皱。

  冷峻甲士猛地一紧手中缰绳,冲着前方首领喊道:“单队正!战马奔行已久,力竭难继!你我尚能支撑,再这般跑下去,战马非要活活累死不可!”

  单队正恍若未闻,反而狠狠一鞭抽在马股上,座下战马吃痛,四蹄翻飞更急。

  冷峻甲士等了片刻,不见回应,耳中只闻自己坐骑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仿佛下一刻便要力竭倒地。

  他目光一厉,腮边肌肉绷紧,正要再次厉声诘问。

  “下马休整,仅一刻钟。”

  一个沙哑声音蓦然响起,如同钝刀刮过生铁,又似喉咙里堵着沉重铅石,听得人心头烦闷欲呕。

  战马尚未完全停稳,冷峻甲士已迫不及待地翻身跃下。

  他迅捷地从行囊中掏出一块干硬麦饼,随即又从腰间束带深处,取出一粒色泽暗红的丹丸,再将丹丸捏碎,仔细掺入麦饼之中。

  一手轻抚战马颤抖的脖颈鬃毛,一手将掺了血药的麦饼递至马嘴前。

  看着战马大口咀嚼吞咽麦饼,他紧锁的眉头才略微舒展了一分。

  “娘的!马源!”

  队伍中,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只见一个身材五短三粗、面色蜡黄的猥琐矮汉,瞪着一双绿豆眼,盯着马源手中麦饼,脸上满是肉疼。

  “军府每月才赐下七八粒血药,老子都是掰开了揉碎了,每天只舍得吃半粒吊命!你他娘的倒好,竟拿这宝贝疙瘩喂马?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他唾沫横飞,嗤笑道:“嘿!你自个儿姓马,对战马好得跟孝敬亲爹亲娘似的,该不会上辈子是野马投胎的吧?哈哈哈!”

  他腰间左右各别着一把制式横刀,因笑的前仰后合而剧烈晃动着。

  一行七名甲士,却只有六匹战马,唯独他一人无马,先前皆是与人共骑。

  虽战马雄壮,驮两人亦不算艰难,但他挤在别人身后,心中早憋了一肚子邪火。

  此刻见马源如此糟蹋好东西,又素知马源性情沉闷寡言,顿时按捺不住,出言讥讽,只图一快。

  若在平日,他这般谑浪嬉笑,队伍里总有人跟着起哄喧闹几句。

  然而此刻,众人刚从一场惨战中侥幸逃生,一行二十余精骑自荡炀山出发,如今仅剩这七人六马,人人带伤,个个疲惫,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哪里还有半分嬉闹的心情?

  矮汉的战马也是丧命于那场恶战,若非他身形滑溜躲闪得快,怕也早被乱箭攒射成了刺猬。

  他一路亡命奔逃数百里,狼狈不堪,此刻拿马源撒气,倒也出了一口胸中恶气。

  马源也不理会矮汉,只专注照料战马。

  其他人或抓紧时间闭目调息,或默默擦拭兵刃甲胄,对矮汉的聒噪充耳不闻。

  矮汉环顾四周,见无人理会自己,心中无名火起,暗骂:“这败仗又不是老子打的,一个个摆着张死人脸给谁看?”

  他悻悻然闭上了嘴,却也无事可做,只能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们落脚之处,正在一片茂密树林的边缘。

  林深叶茂,郁郁葱葱,隐约传来啾啾鸟鸣之声,清脆悦耳。

  矮汉侧耳听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自深入西陵原以来,一日三餐,唯有清水与硬得硌牙的麦饼,月余不知肉味,嘴里早已淡出个鸟来。

  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林子,简直是藏满珍馐的宝库。

  正巧趁这点空暇,溜进去弄几只山鸡野兔打打牙祭,想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矮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走到那位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的中年甲士面前,脸上堆起谄笑,低声道:“队正,荡炀山那帮蛮子给的地图,只画到印月谷一带就没了。这附近地势如何,咱们全然不知。”

  “属下愿为前驱,进林子探探路径,万一后面那妖女真追了上来,咱们也好寻个退路,您说是不?”

  单队正双目紧闭,过了几息,才冷冷哼了一声:“嗯。”

  “属下遵命!”矮汉心中窃喜,面上却是一副郑重其事。

  他身材虽矮小,却异常灵活矫健,如同林间惯熟的猿猴,几个腾跃闪转,便没入幽深密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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