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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浊世浮沉,朱函问鼎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5042 2025-08-03 17:40

  西光禄坊,迎宾客馆。

  陈流小心翼翼地退出正房,掩上门扉,动作轻悄,生怕惊扰了内里那位。他穿过垂花门,行至前院石亭。

  亭内,胡壬与廖忠正相对而坐。

  陈流一如往常挂着那副谄媚笑容,点头哈腰地趋近,视线飞快地在二人脸上扫过。

  廖忠端坐如松,面皮紧绷似铁,目光沉静如水,透着惯常的冷漠。

  胡壬却失了平素那副仙风道骨的气派,连惯常掐在左手的指诀似也忘却,脸上虽强作镇定,奈何嘴角眼梢不时抽搐,泄露出心底翻腾的郁愤与羞恼。

  陈流不知灵夏节堂内究竟发生何事,但胡壬昏迷不醒,被廖忠拎出来的狼狈相,却被两百名克武亲军瞧了个真切。

  此事一旦传回克武城,胡壬苦心经营的道貌岸然,怕是要碎个干净。

  他心下正暗自嗤笑,却听廖忠沉声问道:“少将军可还好?”

  陈流立时收敛心思,低声回禀:“少将军将自己裹在床褥里,又哭又笑,小人问话也不答,实不知是何缘由。”

  他心中嘀咕,少将军服药后狂躁是常事,动辄跋扈恣睢,这般哀恸情态却是少见,莫非......真个彻底疯魔了?

  廖忠微微颔首。

  蔡延美在灵夏军府受沈肃之折辱,一路归来,谈笑自若,他原以为经此挫折,少将军能长些城府,谁知关起门来,竟是故态复萌,打回原形。

  不过转念一想,如此发泄一通,总比郁结于心,最终酿出不可测的祸事要好。

  蔡延美的喜怒哀乐,终究是小事。

  廖忠心头真正悬着的,乃是关乎克武城大计的紧要关节。

  他目光转向胡壬,拱手请教:“胡道长法眼如炬,依您所见,沈肃之果真已修至那等地步?”

  胡壬正自烦闷,闻听此言,冷声喝道:“粗鄙武夫也配得享金丹道果?痴心妄想!”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但今晨惨败,被他视作奇耻大辱,此刻心绪烦乱如麻,也顾不得理会廖忠如何作想。

  他往日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不过是自矜身份,在他心中,不能感知灵机、无有修道天资者,与蝼蚁何异?

  昨日败在顾惟清手下也就罢了,好歹是同道中人。

  可被沈肃之这样一个凡俗武者打至昏厥!

  这等纯粹以力破法、蛮横碾压的手段,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心中既惊凛于那沛然莫御的力量,又惶惑于武道竟能精进至此。

  他早知气血武道经元婴真人苦心推衍,已然今非昔比,莫说他只是炼气三重境,便是修至如老师那般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的境地,若遇上修至气血极境的武者,也未敢轻言胜败。

  他心知肚明,自己能从沈肃之手下捡回性命,实是对方手下留情。

  然而,昔日脚下可随意践踏的蝼蚁,如今只轻轻“咬”上一口,就险些要了他性命,若还要他对此感恩戴德,岂非欺人太甚?

  这口气,叫他如何咽得下去!

  廖忠见胡壬脸色时青时白,变幻不定,自己所问关乎克武未来大计,此人却答非所问,尽泄私愤,不由眉头紧锁。

  他耐着性子,复问道:“胡道长的伤势,可有大碍?”

  胡壬面色骤然一寒。

  廖忠这话听着关切,分明是在戳他痛处!

  莫非见沈肃之气血修为大成,自觉武道进境有望,便生出狂妄傲念,竟也敢当面奚落自己?

  他虽被沈肃之一击打得骨断筋折,但道基根本未损,服下灵药调息片刻,伤势已然痊愈。

  他当下冷笑一声,语带讥诮:“些许皮肉之伤,何足道哉!贫道不过一时托大,未动用法器神通抵挡罢了。否则,任那沈肃之蛮力再壮,也休想碰到贫道一片衣角!”

  廖忠眉头皱得更深。

  他一片善意,好言相询,这胡壬却戾气满面,言语怪腔怪调。

  往日总一副万事不萦于怀的高人风范,他还以为此人道心圆融,未想稍遇挫折,便露出如此嘴脸,不禁对这胡道人的观感一落千丈,心中暗暗摇头。

  他面现不豫之色,声音也沉了几分:“如此甚好。此番出使灵夏,将军大人亲自请托贾上修,贾上修既遣道长随行,还望道长以大局为重,多多用心。”

  胡壬听廖忠抬出自己老师的名头,却不好再意气用事。

  他强压下心中愤慨,神色僵硬地辩解:“那灵夏节堂,必是禁空法阵阵枢所在。当时法阵虽未全力启运,贫道搬运法力却也难免受其束缚,十成功力去了三成。若非如此,岂容那沈肃之逞一时之威?”

  廖忠脸色顿时铁青。

  这胡壬不谈正事,一味只为自己落败找借口。他急需探明沈肃之的真实根底,好尽早传书回克武军府,早做应对。

  待稍后灵夏司宾将沈肃之给将军大人的回书送到,一行人便要尽快启程返回克武,哪有闲工夫听这胡壬在此胡诌乱扯!

  “道长!”廖忠声音陡然转厉,“我只问道长一事,还请道长据实相告!”

  他目光冷厉,直指胡壬。

  胡壬瞋目而视,面色阴晴不定,

  “若由贾上修与沈肃之公平一斗,”廖忠一字一顿,沉声问道,“谁胜?谁负?”

  胡壬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冷声道:“贫道只言一事。若贾师对贫道出手,贫道半息也撑不住!”

  廖忠闻言,若有所思,微微颔首。

  胡壬在沈肃之那沛然气血的攻袭之下,犹能顽抗片刻,虽不知沈肃之是否留有余力,但一击未能彻底拿下胡壬,已可让他大胆推断,沈肃之功行虽深不可测,然论其威能,却未必强过筑基三重境修士。

  然而,他亲身感受过沈肃之那如同火山熔岩般磅礴的气血之力,那绝非寻常人力所能企及,单论气血之浑厚刚猛,竟隐隐有几分化形大妖的威势!

  廖忠心头微寒。

  将军大人此前推断沈肃之命不久矣,依据乃是十年前那场惨烈妖祸。

  当时沈肃之率军迎击,为护佑城池,拼死催动气血功法,以致元气大伤,精血枯竭,合该早逝。

  那场大战中,类似惨事屡见不鲜,锦荣城镇守将军便是因此阵亡,麾下精锐校尉亦死伤大半,最终导致城破。

  沈肃之虽未当场身死,但根基已毁,传闻已是风中残烛。

  可今日一见,那沈肃之神完气足,目光如电,一头乌发浓密如墨,望之竟如三十许人!

  实是不可思议!

  莫非......灵夏军府有补益本元、起死回生的仙丹灵药?

  念及此处,廖忠再次开口探寻:“胡道长,在下听闻,灵夏玄府尚有一位陈道长留守,这位道长精通丹道。或许是他炼出了什么灵丹妙药,助沈肃之将气血功法推至了前人未有的境地?”

  胡壬脸上顿时浮起浓重的鄙夷与怨毒,嗤笑道:“那陈修平不过是个野路子出身的散修,炼制些粗陋血药,应付灵夏军府的凡俗兵卒尚可,若用来精进修为或补益本元根基?哼,只怕是嫌自己命长!”

  提及陈修平,他心中那股无名火便腾腾直冒。

  此人脾气虽犟,但也算通晓世故,当初婉拒贾师延揽后,回信竟还附赠了一匣自称精心炼制的补气丹。

  贾师出身名门,眼界极高,自然看不上散修所炼之物,便随手赏给了他。

  他胡壬作为有望筑基的炼气三重境修士,每年可自昭明玄府领取三百六十五枚下品凝秀珠。

  虽玄府供给已算丰厚,但灵机凝化之物,自是多多益善。

  他当时见那补气丹成色黯淡,心知品质甚劣,却想着每日只服一粒,缓缓炼化,些许杂质应无大碍。

  谁知!

  那丹药中的杂质,竟是万胜河星砂!

  万胜河星砂坚韧无比,极难催灭。

  上品星砂更是炼制法宝的珍贵材料,便是金丹修士炼化,也要费一番水磨功夫。

  那微不可察的星砂一旦散入经络,无异于埋下无数隐患,足以让他百年苦修毁于一旦!

  若非贾师及时察觉,出手为他祛毒,他此刻早已是个废人!

  胡壬脸色难看,恨恨言道:“我克武玄府中,蒋上修乃是丹道行家里手,上修炼制的‘锁阳丸’,论品级,在丹道中也仅算勉强入流。廖统领常伴少将军左右,当知此药药力如何!”

  廖忠闻言,肃然点头认可。

  少将军日常所服血药,正是这锁阳丸。

  那位蒋玉良蒋上修深得将军大人信重,父子二人日常所需丹药,皆由这位丹师供给。

  他身为将军心腹,有幸得赐数枚锁阳丸,借此药力固本培元,自身气血修为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虽远不能与沈肃之这等人物相提并论,却也稳稳压过那些尚在“融气合精”之境徘徊的同僚一筹。

  见廖忠苦思冥想,胡壬冷声道:“廖统领莫要白费心思。武夫若想借助丹药,突破气血极境,非上品丹药不可为之。此等丹药,唯有昭明玄府回生堂中几位元婴真人能够炼制,那沈肃之何德何能,有此殊荣?”

  廖忠疑惑愈深:“既无丹药相助,那沈肃之究竟是如何破至此境?”

  此问不止是为探究沈肃之根底,也是他为自己武道前程而问。

  胡壬面现烦躁,不耐道:“想必另有奇遇!”

  他担心自己一问三不知,平白惹人小觑,便强自按捺,略一思索,又补充道:“或许是那气血新法之故,此法自渚扬城流传至关内四城,当也有两三载光阴。那沈肃之若侥天之幸,与此法契合万分,踏入前人未有之境,也并非全然不可能。”

  他目光微闪,意味深长地瞥向廖忠:“廖统领身受此法益处,当知之甚深。”

  经由与沈肃之一战,胡壬已存了心思,欲一观那门气血新法,也好揣摩其中关窍,寻其破绽,日后讨回颜面。

  料想廖忠身上必有新法拓本,可他身为修士,拉不下脸皮向武夫开口借阅,只盘算着回克武城后,遣座下道童去军府取来一本便是。

  廖忠缓缓颌首,表示认可。

  此际,他心头忽地一动。

  这所谓“前人未有之境”的赞誉,恐也落不到沈肃之头上。

  三十余年前,灵夏城中便有两位俊秀英才,同时勘破此境。

  只是未过多久,这对少年夫妻便率军远征西陵原,自此音讯断绝,再未返回关内,故而名声不显。

  遥想当年,气血功法何等粗浅鄙陋,与他手中精深奥妙的新法相较,全然不在同一层次。

  此二位竟能于彼时登临极境,当真天纵奇才!

  想必正是有此惊世修为作依仗,才敢孤军深入万里,誓要镇压关外妖氛。

  念及此处,廖忠心头骤然一凛!

  昨日栖云渡市集,那位少年修士自称姓顾,其身份已不言自明。

  沈、顾两家世代通好,沈肃之与顾怀明更是总角之交,情逾手足,且还有连襟之谊。

  那顾惟清道行高深,更不受玄府辖制,沈肃之得此强援,将军若想混一关内四城,恐大不易!

  恰在此时,马劲步履匆匆,自院门疾步而来,行至石亭外顿住,双手高捧一朱红信封,躬身禀道:“统领,灵夏司宾方才送来,言是沈将军亲笔书信。”

  廖忠猛地站起,急问道:“那位司宾,可还有别的话带到?譬如让我们何时离去?”

  马劲默默摇头。

  廖忠盯着那盖着火漆、朱红刺目的信封,并未伸手去接。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陈流沉声道:“去,将此信交予少将军。”

  陈流闻言,顿时满脸苦涩。

  少将军此刻正在后院发癔症,喜怒无常,癫狂不定。

  他实在不愿去触这霉头,可又不敢违抗军令,只得双手小心接过那朱红信封,一步三挪,磨磨蹭蹭地往后院行去。

  少顷,陈流气喘吁吁地跑回石亭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廖......廖伯!少将军拆开信封,只......只瞥了一眼,便状若疯魔,将那信笺撕了个粉碎!”

  廖忠闻言,又惊又怒,猛地站起,正待亲自去寻蔡延美问个究竟。

  却见垂花门人影一闪,蔡延美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披头散发,身上仍穿着那件破损的锦缎中衣,污迹斑斑,形容颇为狼狈。

  然而,蔡延美脸上非但不见丝毫颓唐,反倒布满难以言喻的亢奋,他双目灼灼放光,神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步履间带着狂乱的劲头,直向亭中诸人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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