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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妙音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3042 2025-05-04 10:23

  一曲终了。

  顾惟清已是面色苍白,额间细汗密布,丝丝缕缕的白气自他头顶袅袅升起,再渐渐飘散至无。

  此是法力枯竭,气机濒临溃散之兆。

  他勉力振作精神,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支玉瓶,指尖微颤,揭开瓶口,倾出一粒青莹莹的丹丸,纳入口中。

  入定片刻,便觉一股融融暖流自肺腑间氤氲开来,滞涩的呼吸顿时畅顺许多。

  待那药力如春水漫堤,缓缓渗透四肢百骸,几近虚脱的疲乏之感方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盘膝端坐于望楼之上,顾惟清一边调息养神,一边暗自苦笑。

  神魂攻伐之术对心神的损耗之巨,实是远远超出他此前预料。

  万幸随身带着周师炼制的青灵丹,否则此番施为,必致元气大伤,这身苦修得来的功行,还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方能恢复。

  念及自身修为,他心中稍定。

  近来勤俢不辍,又有悬心玉佩相辅,对天地间灵机的捕捉愈发敏锐,吞吐炼化之功亦倍道而进。

  六处窍穴,明堂、洞房、泥丸、气府、鹊桥、重楼,他已逐一用法力炼化盈满。

  只需按部就班,再将鸠尾、绛宫、黄庭三处窍穴蓄满法力,最终融汇贯通九窍气意,便可一举迈入褪凡三重境。

  孰料今夜一时疏忽托大,竟将六处窍穴内辛苦积攒的法力挥霍殆尽。

  若能审慎筹谋,量力而行,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窘迫境地。

  所幸身在自家东卫城,并无外患之忧,若是在那等险恶之地,法力尽失,岂非要任人宰割?

  至于恢复修为,他心境渐复澄明。

  月有盈缺,潮有涨落,修行之路本就浮沉不定。

  炼气入窍,起步之时,无非是些水磨功夫,耐心打熬便是,并无真正碍难。

  正好借此机会,在东卫城盘桓数日,将六处窍穴重新蓄满法力,也可审视此番战果究竟如何。

  理顺了修行关窍,顾惟清目光落向置于身侧的竹笛。

  伸手拿起,仔细端详,指腹拂过笛身,不由轻轻一叹。

  这支以停云山青竹所制的笛子,原本翠绿盈碧,温润如玉,此刻笛身上已浮现出数道细微裂痕。

  笛虽凡物,却伴他十载寒暑,心爱非常。

  皆因他自恃法力驾驭之术精妙,骄矜托大,贸然以此凡笛施展攻伐神魂之术,才致其不堪重负,内里受损。

  念及当年从周师手中接过此笛时那份珍视欣喜之情,顾惟清心中愧疚更甚。

  他暗暗警醒自己,今日教训,刻骨铭心,往后行事,定要周密准备,三思而行,切莫重蹈覆辙。

  ......

  浩渺高天之上,泠泠云月之间。

  两位神姿超然的修道人凭虚而立。

  一位是中年文士,眉目清朗,面如冠玉,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着圆领襕衫,大袖当风,飘然有凌云之态。

  另一位则是青年道人,丰神俊朗,器宇轩昂,身着流云羽衣,头戴星辉玉冠,神情淡漠疏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沾尘俗的飘逸。

  中年文士低眉垂目,静静俯视着荒原上刚刚止歇的厮杀,直至硝烟散尽,尘埃落定。

  他抬起头,欣然道:“果然不出贤弟所料。”

  二人途经此地,恰见妖物围困人道城郭,城中守备薄弱,眼看上千生民即将沦为妖物血食。

  中年文士目睹此景,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意欲挥袖涤荡妖氛。

  然而他心念方动,青年道人却开口道:“天道不仁,万物自有其命途劫数,道兄何必多事,强涉因果?”

  中年文士深知这位贤弟性情,其素来不愿沾染无谓尘缘。

  只是他近日痛失至亲,心中哀戚郁结,此刻不忍见生灵涂炭,执意施救。

  青年道人也未再深劝,只掐指捻诀,默默推演,随即笃定言道:“城中之人,尚存一线生机。道兄且静观其变便是。”

  中年文士闻言,只得暂且按捺。

  这位贤弟道行深不可测,所修功法更能窥得天机一线,其有善言,自当听从。

  只是他心中仍存一丝疑虑,城中修为最高者不过褪凡二重境,余者皆气血稍强的凡俗武夫,这“一线生机”究竟应于何处?

  而此刻,望着城下妖物溃退的狼藉景象,中年文士已是心悦诚服。

  他喟然叹道:“愚兄久居南国锦绣之地,只道北地除却几大宗门世家庇护界域,其余凡俗栖息之所,早已被妖魔荼毒殆尽。”

  “不意在这西陲苦寒边荒,竟有不屈之民,以血肉之躯奋起抗争!直教我这等只知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的庸碌之辈,愧煞无地。”

  青年道人见他神色颓然,轻声开解道:“世人各有其道,所结因果,亦各有了结之法。道兄悲悯之心可嘉,却也不必妄自菲薄。”

  中年文士只是摇头叹息。

  青年道人话锋一转:“道兄观那少年所施音律之术,以为如何?”

  提及此节,中年文士眼中顿时焕发神采,由衷赞道:“妙哉!那少年虽非我门真传,然其音律造诣,已算登堂入室。观其法度,与我门中‘应神歌’颇为肖似。”

  “尤其这少年修为未至炼气之境,笛音竟凝而不散,远播数里之遥,当真不可思议!”

  青年道人不过随口一问,未料中年文士评价如此之高。

  他脸上不禁掠过一丝讶色:“哦?此术竟能与贵派‘妙音八诀’相提并论?”

  中年文士莞尔:“相提并论尚不足以,只是其摧心伐神的路数,确与‘应神歌’同源同理。”

  言罢,他复又好奇问道:“以音律入道,在北地传承稀少。愚兄见识浅陋,敢问贤弟,北地可有这般专精此道的门派?”

  青年道人微微摇头:“道兄可将那少年请上来,一问便知。”

  中年文士呵呵一笑,摆手道:“施展此等神魂攻伐之术,无论修为深浅,皆极耗法力心神。观那少年面色,此刻定在调息养元,我等且莫扰他清静。”

  青年道人眼帘微垂,扫过下方望楼,淡淡道:“若我所料不差,这少年师承多半出自昭明玄府。”

  “昭明玄府?”中年文士略一沉吟,随即恍然道:“原来是承阳宫一脉。”

  他目光转向青年道人,问道:“此番北行,沿途多见凡俗百姓修习气血强身之法,此等惠及万民之术,莫非亦是承阳宫的手笔?”

  青年道人淡声回应:“承阳宫传法布道,不分良莠,不辨正邪,一味滥传私授,其间更混杂诸多旁门左道之术。长此以往,终将自食其果。”

  中年文士却不以为然:“承阳宫于北地扫荡群魔,又遣门下修士筑立玄府,济世人于水火,解生民于倒悬,其赫赫威名,愚兄远在南国,亦如雷贯耳,些许微瑕,何足挂齿?”

  “此不过是承阳宫因势利导之举,不足为道。”青年道人毫不在意。

  “诶,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功德真真切切,便可赞上一句‘大德之行’!”

  青年道人驳斥道:“道兄久居仙山,萧然尘外,不谙世事艰难,只一味以情理度之,与你争辩,徒费口舌。”

  此言一出,中年文士哑口无言。

  他修道以来,多在宗门之内抚琴品箫,逍遥避世,莫说斩妖除魔、济世安民,便是门中寻常俗务,亦极少过问。

  骂上一句“百无一用”,也不算冤枉。

  青年道人语气淡然:“道兄还有要事在身,不宜在此久留。不妨请那位少年上来一叙,略问几句,便该启程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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