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玉华真仙

第196章 螳臂当车,自贻伊戚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4488 2025-09-13 19:38

  惊雷灼目,蔡中豪右手竟也隐隐泛起刺痛。

  心念电转间,他顿时明了蒋玉良重伤来历,再想到吴道人师兄弟至今踪迹全无,哪还不知所谓得胜凯旋是假,仓皇溃逃是真!

  值此内外交困之际,平日靡费供奉的上修,非但不能为自己解忧,反倒招惹来如此强敌!

  蔡中豪面色铁青,周身血煞如沸,当即腾空而起,便要纵往道宫正北大殿求援。

  不料那炽白惊雷竟于高空陡然一分,一道雷光矫若银龙,倏尔偏转锋芒,直直朝他劈落!

  蔡中豪骇然失色,浑身血光暴涨,腰间长刀铿然出鞘。

  血煞迅疾缠裹刀身,他双手举刀横挡,硬撼暴烈雷芒。

  但闻一声金铁崩鸣,浓稠血光轰然溃散,蔡中豪自半空倒坠而下,重重砸落于丹房石阶之上。

  阶石迸裂,烟尘四起。

  蔡中豪所着金鳞重铠,乃渚扬城军器监秘造,甲叶层叠如覆龙鳞,每片皆由器师法力淬炼而成,暗蕴精煞。

  这套甲胄昔日曾硬撼化形大妖重击而寸痕不留,堪称军中宝器。

  此刻金甲上雷丝游走,噼啪作响,他翻身而起,只觉四肢百骸刺痛麻痹,五脏六腑气血翻涌,除此之外,奇经八脉未损,腹中血丹犹存,实无大碍,不由心头大定。

  此时那道炽白惊雷已瞬息闪至丹房上空,缓缓化散开来,显露出一抹银白光影。

  蔡中豪手持长刀,昂首望天,静待光影落地。

  他身为克武城镇守将军,掌万民生杀大权,势焰熏天,既然受阻未能遁走,便应直面强敌,绝不再行狼狈逃窜之事,此乃上位者威仪。

  光影渐渐收敛,现出内里人影,密雨落于其身外三尺处,为薄薄明光所隔。

  蔡中豪目光如电,打量着来人与故人七分相似的五官面目,赞叹道:“世侄果然一表人才!”

  顾惟清微抬提剑左手,权当作礼,淡然回道:“蔡将军亦是风采照人。”

  蔡中豪将手中长刀缓缓归入鞘中,摇头叹息:“虚有其表罢了。”

  言毕,满目艳羡地望着顾惟清。

  此子能杀败贾榆跟蒋玉良,于筑基修士中当也属佼佼者,更兼青春年少,前程不可限量。

  莫说金丹大道,便是那元婴功果,恐也非奢望,真令人妒羡难言。

  蔡中豪感慨过后,心头忽地一紧,终未忘却正事。

  他耗费无数资财,笼络玄府修士,又暗中谋划四城会盟,眼见大业将成,却不料变故接踵而至。

  先是爱子惨死,再是武德失守,继而损兵折将,终致敌锋直逼城垣之下!

  短短两日间,十年心血付诸东流,皆因眼前顾惟清而起!

  蔡中豪按捺住心中滔天恨意,望向苍茫雨幕,低声吟道:“乱世时偏促,阴天日易昏。”

  转而又看向顾惟清,缓声道:“沈肃之不体恤民力,劳师糜饷,远征兄弟之邦,世侄又何苦奔波,替此人撑腰张目?”

  顾惟清缓缓抬手,雨珠顺着护身宝光滑落,在他掌心汇成一道水洼。

  雨水冰冷黏腻,他不由微微蹙眉:“听风赏雨本是雅事,可惜今日无此闲情。蔡将军不必赘言,你若自裁,尚可留具全尸。”

  蔡中豪心中一凛。

  他本欲以言辞周旋,暂缓灵夏攻势,好争取时日整军备战。若能得三宝丸之助,使自身功行更进一步,局势仍有转圜余地。

  即便不成,只要拖到玄府主事出关,以那位的仁厚性情,必会出面调停纷争,如此也算进退可守。

  岂料顾惟清竟不恤人言,直接以死相逼!

  他虽然挡下了先前的雷光,却不敢因此妄自尊大。

  连筑基三重境修士也不敌顾惟清,何况神功未成的自己。

  蔡中豪竭力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态,温言道:“须知苦雨终风也解晴,贤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本将军自问不曾开罪于你,想当年我与怀明贤弟......”

  一语未毕,只听锵然一声清越剑吟,顾惟清已拔剑出鞘,明锐剑锋晃人眼目。

  蔡中豪面色微沉,他屈尊降贵,好言相商,顾惟清却听而不闻,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威仪被如此冒犯,他当即冷下脸来:“你昨日妄杀克武嗣君,今日若敢逼杀克武君长,莫非不怕昭明玄府问罪?”

  顾惟清目露寒意,剑尖微颤,雨珠沿着剑锋滑落:“蔡中豪,只凭你纵兵屠戮西陵原生民一事,已罪该万死。我为克武城大局考量,才许你自裁保全尸首,你若不识抬举,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蔡中豪闻听此言,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刀柄,复又缓缓松开。

  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蔡某并不知此事究竟,若果真如贤侄所言,蔡某确有失察之责。”

  见顾惟清持剑逼近,他急忙言道:“蔡某愿自去将军尊位,推举贤侄继任,以贤侄大才,定能统领四城,使万民安乐,建承平盛世。”

  顾惟清神情淡漠,剑尖微扬,雨珠溅落剑身,绽开细碎寒光:“与其在此摇尾乞怜,不如倾力接我一剑,也算不负你枭雄之名。”

  蔡中豪闻言,面上惶恐之色褪尽,眼底陡现凶戾,气府中那颗浑圆血丹迸发出滚滚血精,周身血煞翻涌如潮。

  他怒笑一声:“昔年未能与顾怀明一决胜负,实乃蔡某平生憾事!今日且让蔡某瞧瞧,顾家小辈,究竟有何能耐,敢做如此狂言!”

  话音未落,五指猛地收紧,狠狠攥住腰间玄青玉符。

  刹那间,苍黄光气自四方迭荡而起,如层层山岳轰然压向顾惟清。

  顾惟清脚步忽地一顿。

  蔡中豪见状,纵声长笑:“有此‘三空定光阵’,行走间如负千钧重担,看你如何放肆!”

  此阵不但拘人身形,更会封镇气机,一旦深陷其中,攻袭守御之能皆会大减。

  他先前怯战示弱,正是要让顾惟清心生懈怠,此刻果然见效,虽事起仓促,只能解开第二重禁制,却已足够克敌制胜。

  蔡中豪趁势拔刀出鞘,双手紧攥刀柄,血煞之气缠绕刀身,迎风劈向顾惟清。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刀风撕裂雨幕,带起凄厉啸音。

  顾惟清脚步微微一滞,随即衣襟内的蝶帕传来一缕清凉,身躯骤然一轻。

  他从容举步,信手挥剑。

  刀剑相击,只听“铮”的一声锐响,蔡中豪手中长刀应声而断!

  剑锋余势未消,自其右侧脖颈切入,连带金鳞重铠一并劈开,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蔡中豪身躯斜斜分作两半,残尸轰然倒落,五脏六腑流了一地,鲜血与雨水混于一处,蜿蜒流淌。

  蔡中豪脸颊浸在血水之中,双目圆睁,尽是惊惶不解,终至眸底光彩尽散。

  顾惟清步履未停,手腕轻振,甩去剑锋血痕,还剑入鞘。

  他漠然越过残尸,踩着破碎石阶,径直步入丹房之中。

  屋外雨声渐沥,更显得丹房内一片沉寂。

  顾惟清举目环视,此地虽名丹房,却宽阔得如同殿堂。

  高逾五丈,广有二十余丈,气势恢宏,非寻常丹室可比。

  正中矗立着一尊巍然丹炉,高三丈四尺,通体以金铜浇铸,四足如天柱鼎立,炉身方圆相济,四面嵌刻八卦符篆,八种卦象依次环列,卦纹间隐约有金光流动。

  炉盖上密布云雷玄纹,犹如穹顶倒扣,炉火翻滚之际,有殷殷雷鸣自内传出。

  炉腹处开有十二气窍,缕缕白烟从中盘旋上升,于炉顶交织成一片混沌云团。

  透过正面火门,可以望见炉内青白二色火焰交缠翻腾,火舌不断舔舐炉壁,灼灼逼人。

  蒋玉良的尸身则俯卧于丹炉前尺许之地,一手搭在炉底基座上,已被高温灼作焦黑。

  顾惟清缓步上前,衣袖轻拂,收走其腰间锦囊。

  丹炉前方设有一案几,其上摊开着一卷竹简,密密麻麻录满各类丹方与修炼心得。

  顾惟清目光粗略扫过,不禁眉头微皱。

  他虽不谙丹道之术,却也看出竹简上记载的尽是夺人精血、炼化元魂的邪异法门。

  正要挥手将竹简毁去,但转念一想,终是收入袖中。

  善人用恶法,恶法亦善,未尝不能造福世人。

  顾惟清再度审视丹炉,其形制宏丽沉雄,材质非同俗流,想必便是陈修平口中所言,那座以星砂精粹熔铸而成的上品丹炉。

  蒋玉良既死,陈修平已成关内四城仅存的丹师,此炉交付于他,方能物尽其用。

  不过此刻炉火熊熊,烟气腾腾,显然正在蕴炼丹药,暂时不好轻动。

  可想到竹简上记载的邪法,炉中炼制的定然非是善药,不如熄了炉火,直接收走了事。

  就在顾惟清准备动手时,忽然听到丹炉内传出两声轻微异响。

  这丹炉四壁颇厚,神识难以穿透,若非他感应极其敏锐,换做旁人未必能够察觉。

  正自思索间,丹炉内又传出一声轻响,只是比先前更加微弱,几不可闻。

  顾惟清放开神识,细细一探,顿时心里有数,当即飘身而起,举掌重重拍向炉盖。

  一阵劲风拂过,炉盖微微一晃,其上云雷玄纹闪烁,旋即稳固如初。

  顾惟清心知此乃封镇玄纹,不通法诀关窍,却是难以开启。

  可若以外力强行击破,恐会损及宝炉灵性。

  然则眼下事态紧急,不容再作迟疑。

  他右手五指平伸,指尖朝上,握固成印,法力自丹田涌起,尽数蓄于掌心。

  不过片刻,顾惟清眸中隐现细密雷芒,指掌间更是灼灼生辉,迸射电光。

  待五雷印蓄势至巅峰,他一声轻喝,五指猛地一张,爆裂雷霆自掌心激射而出,直轰炉盖!

  只听得隆声巨响,炉盖云雷玄纹扭曲变形,继而自炉身炸裂飞开。

  原本笼罩炉顶的混沌云团,也随之破散四溢。

  顾惟清袖袍一拂,荡开弥漫烟霭,腾身向前,悬立于丹炉上方。

  他朝炉内望去,果不其然,但见两位道人盘膝坐于炉腹深处,双目紧阖,口鼻间溢有血迹,面如枯槁金纸,气息已是微弱不堪。

  顾惟清抬手一招,将那二人自炉中引出。

  随之飞出的,尚有五枚鸦青色丹丸,原本在炉内碧光莹莹,可方出丹炉,便光华骤减,色泽转淡。

  顾惟清也不去理会,任其跌落地板,摔成五滩浆液。

  他将那两位道人轻轻安置于地上,自袖中取出一把寻常凝秀珠,信手一握,便化作晶亮碎光,如流萤般飘向二人周身。

  良久,两位道人终于先后睁开双眼,勉力抬起手臂,朝顾惟清无声稽首,目光中尽是感激之色。

  顾惟清亦郑重还礼,温言问道:“敢问二位道友尊姓大名?”

  左侧道人疏眉朗目,唇方口正,约莫四旬年纪,身着青布长衫,低声叹道:“贫道汤彦。”

  语音沙哑,显然元气大伤。

  右侧道人面白无须,大耳垂肩,头戴方巾,身着绛褐道袍,正容一拱手,朗声言道:“贫道贺峻。”

  虽气息尚弱,却仍保持着几分凛然姿态。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