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自动门”并没有像普通玻璃门那样向两侧滑开，而是像某种软体动物的食道一样，蠕动着向四周收缩，露出了里面惨白的灯光。

　　童毅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消毒水味更浓了，甚至盖过了外面雨夜的潮湿气息。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金色骰子，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请进，童先生。 HR经理已经等您很久了。”

　　门口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工牌上写着“王森”，职位是“招聘专员”。但童毅注意到，王森的影子有些不对劲——那影子比常人的要淡，而且无论王森怎么移动，影子的脚尖永远指向北方，仿佛被某种磁力固定住了。

　　童毅没有多问，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比他在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外面看这只是一间普通的24小时便利店，货架上摆着关东煮和泡面；但走进来后，这里却变成了一条幽深的长廊，两侧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头顶的日光灯管时不时闪烁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边请。”王森走在前面，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非常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五分钟，终于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铅门前。门上挂着一个复古的铜牌，上面刻着一行字：

　　【华夏古国·特殊事务管理局（伪装科）·入职体检中心】

　　“进去吧，把衣服脱了，躺上去。”王森推开门，指了指里面的一张手术台，“医生脾气不太好，别乱说话。”

　　童毅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手术台，旁边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中年女人正背对着他，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女人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套蓝色的病号服。

　　“换上。别磨蹭。”

　　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童毅迅速换好衣服，躺在了手术台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姓名。”女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支闪烁着红光的笔。

　　“童毅。”

　　“年龄。”

　　“24。”

　　“死因……哦不，入职动机。”女人抬起眼皮，那双眼睛竟然是全黑色的，没有眼白，“为了钱？为了力量？还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还房贷。”童毅平静地回答。

　　女人愣了一下，全黑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很好，诚实是入职的第一要素。我是这里的医生，你可以叫我李医生。现在，我们要进行一项特殊的检查。”

　　李医生走到仪器旁，按下了一个开关。

　　嗡——

　　手术台上方降下一个巨大的环形扫描仪，红光开始从上到下扫视童毅的身体。

　　“放松，不要抵抗。这台机器会读取你的生理数据，以及……灵魂波长。”李医生盯着屏幕，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奇怪……”

　　“怎么了？”童毅问。

　　“你的身体数据很普通，甚至有点亚健康。”李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红色数值，“长期熬夜，营养不良，轻度脂肪肝。但是……”

　　她突然凑近童毅，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童毅的胸口：“你的心脏，跳得很慢。”

　　童毅心里一紧。

　　刚才在车上投掷骰子后，他的心脏确实经历了一阵狂跳，但现在却变得异常缓慢，大概一分钟只有三十跳左右。每一跳都沉重有力，像是在泵送着某种高浓度的能量。

　　“还有你的影子。”李医生突然伸手，按住了童毅的肩膀。

　　童毅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别动。”李医生的声音变得严厉，“你的影子在试图攻击我。”

　　童毅猛地转头看向墙壁。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他的影子投射在旁边的金属墙面上。那影子并没有模仿他的动作，而是像一滩黑色的沥青，正在墙面上缓缓蠕动、拉伸。影子的边缘长出了几根尖锐的“刺”，正对着李医生的方向，摆出了一副防御兼进攻的姿态。

　　“这是……”童毅瞳孔微缩。

　　“这是超凡力量入侵肉体的副作用。”李医生收回手，影子的异动也随之平息，重新变回了正常的人形，“看来你在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东西’。”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我捡到了一个骰子。”童毅决定坦白一部分事实，“我扔了它，然后世界就变了。”

　　“骰子？”李医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什么样的骰子？”

　　“金色的，上面有红色的点数。”童毅如实回答，“我扔出了6点。”

　　听到“6点”，李医生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她死死盯着童毅，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6点……”她低声呢喃，“那是神明的领域。怎么可能……如果是6点，你的身体早就崩溃了，或者已经变成了怪物。”

　　她突然拿出一把银色的手术刀，在童毅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在他的指尖划了一道口子。

　　一滴血珠渗出。

　　但这滴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并且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暗金血……”李医生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是高序列……不对，这颜色太深了，甚至超越了常规的5点。”

　　她迅速将血样滴入旁边的试剂槽中。

　　仪器开始疯狂运转，屏幕上的数据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秒钟后，打印机吐出了一张长长的报告单。

　　李医生拿起报告单，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怎么了？”童毅坐起身，披上病号服，“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比绝症麻烦。”李医生揉了揉太阳穴，“你的基因序列正在重组，但重组的方向……我们完全看不懂。华夏古国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一条途径和你现在的状态匹配。”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是一个‘错误’。”李医生看着童毅，眼神复杂，“在超凡领域，我们依靠‘失落骰子’赋予的途径力量来对抗深渊。每种途径都有固定的晋升路线，比如战士、法师、猎人。但你的数据……是一团乱码。”

　　她指了指报告单上的一行字：

　　【途径判定：未知（错误代码：000-REVERSE）】

　　【核心魔力：反转（高危）】

　　【建议：立即收容，进行活体解剖研究。】

　　看到“活体解剖”四个字，童毅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悄悄握紧了拳头，体内的暗金色血液开始加速流动，那种被压抑的力量再次涌动。

　　“别紧张。”李医生似乎察觉到了童毅的敌意，她随手将报告单撕碎，扔进了旁边的粉碎机，“我只是个医生，不负责抓捕。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粉碎后的纸屑：“如果把你解剖了，万一你爆炸了，我这科室还得重新装修。太麻烦了。”

　　“那我现在算是什么？”童毅问。

　　“一个不可控的变量。”李医生重新戴上口罩，“但在哔卟出行，不可控往往意味着‘好用’。王森在外面等你，去签入职合同吧。记住，别在公司里乱用你的能力，除非你想把公司炸了。”

　　童毅跳下手术台，穿好自己的衣服。

　　“还有，”李医生在他出门前突然叫住了他，“那个骰子，别让人看见。那是违禁品。如果被‘异端裁决所’那帮疯子知道，他们会把你当成异教徒烧了。”

　　童毅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王森依旧保持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拿着一份电子合同。

　　“体检结束了？李医生说你的身体倍儿棒，就是有点‘特别’。”王森把平板电脑递过来，“来，看看合同。底薪八千，五险一金，包吃住，加班费另算。但是……”

　　他指了指合同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乙方（童毅）在入职期间，需无条件服从甲方（哔卟出行）的任务指派。若因公殉职，甲方不负责遗体回收，仅发放抚恤金至指定账户。】

　　“这算是卖身契吗？”童毅问。

　　“这是保命符。”王森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外面的世界正在下沉，深渊里的东西随时想爬进来吃人。加入我们，至少你能死得体面一点。或者……活得久一点。”

　　童毅看着那行字，脑海中闪过父母留下的空房子，以及银行卡里可怜的余额。

　　他拿起电子笔，在屏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签。”

　　随着笔尖落下，童毅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契约力量融入了体内。与此同时，他口袋里的金色骰子微微震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这份契约。

　　“欢迎加入哔卟出行，编号9527。”王森伸出手，“现在，你是我们的一员了。去更衣室领你的制服吧，今晚还有一单‘特殊’的夜班，需要你跑一趟。”

　　“今晚就开始工作？”童毅挑眉。

　　“当然。”王森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在这个行业，夜晚才是白天。而且……你的‘乘客’已经在等了。”

　　童毅顺着王森的手指看去，只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他。

　　那不是人类。

　　“放心，这次不是怪物。”王森笑道，“是你的‘导师’。他会教你如何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做一个合格的司机。”

　　童毅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阴影走去。

　　既然已经上了车，那就只能踩下油门了。

　　至于终点是天堂还是地狱，那得看他手中的方向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