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柜子里只有一套深蓝色的制服，胸口绣着“哔卟出行”的Logo，看起来像是一个倒置的出租车计价器。

　　童毅换好衣服，按照王森的指引来到了地下车库。这里停放着几十辆外观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车型是那种老式的燃油车，但在车身上却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着微光。

　　“这就是公司的车队？”童毅有些惊讶。

　　“这叫‘灵能涂装’。”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一辆车的后备箱盖上传来，“能隔绝深渊的窥探，也能防止乘客在车上发疯时把车顶掀了。”

　　童毅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的老头正坐在后备箱上。老头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皮夹克，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调试着什么。

　　“你是……我的导师？”童毅问。

　　“别叫我导师，听着像教语文的。”老头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叫我老马就行。我是负责带新人的‘金牌司机’。虽然我觉得你这种‘错误数据’根本不需要带，随时可能把我们炸飞。”

　　老马上下打量了童毅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显然，李医生已经把童毅的体检报告泄露给了内部人员。

　　“上车，系好安全带。”老马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今晚给你上一课，让你知道这行水有多深。”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重新回到了滨海市的雨夜中。

　　“我们要去哪？”童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

　　“去接一个‘老熟人’。”老马点燃了一支烟，却没吸，只是夹在手指间闻味道，“这单生意是系统自动派发的，属于‘幽灵单’。这种单子没有固定路线，乘客也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童毅心里咯噔一下。

　　“别怕，只要车还在跑，规则就还在。我们是司机，在车上我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老马吐出一口烟圈，“除非……车停了。”

　　车子不知不觉驶入了老城区的深处。这里的建筑大多是民国时期的老洋房，此刻在雨夜中显得阴森恐怖。

　　“到了。”老马把车停在了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别墅前。

　　别墅的大门紧闭，但车内的计价器却自动跳表了。

　　【乘客已上车。当前路程：0公里。】

　　童毅猛地回头看向后座。

　　后座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人呢？”童毅问。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老马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凝重，“是个‘执念级’的乘客。这种家伙通常是因为生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被困在了这里。它们没有实体，只有强烈的怨气。”

　　就在这时，车内的温度骤降。

　　童毅感觉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凉气，像是有人在对着他的后颈吹气。

　　“师傅……去……火车站……”

　　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好嘞，去火车站。”老马熟练地挂挡，车子平稳地启动，“这位乘客有点急，我们得开快点。”

　　“你听得见它说话？”童毅惊讶地问。

　　“干这行的，耳朵都得灵点。”老马瞥了童毅一眼，“你也试着听听，你的资质特殊，说不定能听到更多。”

　　童毅闭上眼睛，屏蔽掉雨声和引擎声，努力捕捉空气中的波动。

　　渐渐地，他听到了。

　　除了那个要去火车站的声音，后座似乎还挤满了其他的声音。

　　“冷……好冷……”

　　“为什么抛下我……”

　　“杀了他……杀了他……”

　　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像针一样扎进童毅的大脑。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暴虐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这就是深渊的污染。”老马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别听！别想！保持理智！”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响，童毅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双眼竟然开始泛起红光。

　　“该死，它的怨气太重了，正在侵蚀车辆结界！”老马骂了一句，猛地踩下油门，“抓紧了！”

　　车子在街道上狂飙，但无论怎么开，窗外的景色始终是那条阴森的街道，仿佛陷入了鬼打墙。

　　“它不想走！”童毅吼道，“它在吸取车子的能量！”

　　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正顺着座椅爬向他的身体，试图钻进他的毛孔。

　　“必须把它赶下去！”老马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在方向盘上，“但它是‘幽灵乘客’，只要没到达目的地，我们就不能拒载，否则车子会爆炸！”

　　“那就送它去目的地！”童毅咬着牙，体内的暗金色血液开始沸腾。

　　“没用的！这条路是死循环，根本开不到火车站！”老马吼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强行扭转它的‘目的地’！”

　　童毅脑海中灵光一闪。

　　扭转？

　　他的途径核心能力，不就是【反转】吗？

　　既然它要去火车站，是因为它执念在那里。如果我反转这个概念……

　　“老马，把控制权给我！”童毅突然解开安全带，一把抓住了方向盘。

　　“你疯了？！”老马大惊失色。

　　“相信我！”童毅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体内的反转之力瞬间爆发，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他没有控制车子，而是将那股力量顺着声音的来源，狠狠地“撞”向了后座的虚无。

　　【反转发动！】

　　【目标：执念（去火车站）】

　　【反转结果：去地狱（或任何它最不想去的地方）】

　　“不——！！！”

　　后座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那股阴冷的吸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反冲力。童毅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拉扯了一下，但他死死顶住了。

　　车内的红光瞬间消散，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鬼打墙的循环被打破了。

　　“吱——！”

　　老马猛踩刹车，车子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后座空荡荡的，那个怨灵已经消失了。

　　“你……”老马震惊地看着童毅，像是看一个怪物，“你刚才做了什么？你把它……超度了？”

　　“我只是给它换了个导航。”童毅喘着粗气，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样。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

　　“换导航……”老马苦笑一声，“那可是A级怨灵，你居然一下就给冲散了。你的灵魂强度……简直变态。”

　　就在这时，童毅感觉口袋里一阵滚烫。

　　他伸手一摸，发现那枚金色的骰子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力量从骰子中溢出，顺着他的手掌流遍全身，刚才消耗的精神力竟然瞬间恢复了一部分。

　　“这是……”童毅心中一动。

　　难道这骰子不仅能赋予能力，还能在战斗后提供“经验值”？

　　“别发呆了。”老马重新发动车子，“虽然解决了乘客，但我们的车受损严重，得回去修车了。今晚这单，算你过了。”

　　车子调头，驶向回程的路。

　　童毅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曦，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刚才那一击，不仅仅是驱散了怨灵，似乎还触动了某种规则。

　　他感觉到，在这个看似正常的城市地下，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张开。而他，刚刚成为了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

　　回到基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老马把车开进维修间，扔给童毅一瓶功能饮料：“喝了，补补脑子。明天晚上继续，今晚你自由了。”

　　童毅接过饮料，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老马的嘀咕声：

　　“反转……把怨灵的目的地反转成地狱……这特么不就是‘送葬者’的能力吗？但这小子明明是‘未知途径’啊……”

　　童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车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老马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局长吗？那小子……有点邪门。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他列为‘重点关注对象’。对，就是那个代号‘错误’的家伙。”

　　童毅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雨已经停了。

　　他拿出手机，看到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的工资已到账：8000.00元。】

　　看着那一串数字，童毅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管这世界怎么变，能搞到钱，就是好世界。

　　只不过，当他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橱窗时，他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橱窗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那是一枚黑色的指环，上面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内部仿佛有烟雾在流动。

　　就在童毅看向它的一瞬间，那枚戒指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童毅体内那股“反转”的力量。

　　童毅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一种莫名的渴望从心底升起，就像是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了美食。

　　“这是什么东西……”

　　童毅喃喃自语，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命运齿轮，在这一刻再次转动了。

　　而那枚戒指，正静静地躺在橱窗里，等待着它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