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歧路逢,血染襟
凌不言只犹豫了一瞬。
“所有人,跟我来!进西市!”
他选择了相信苏文。
与其在这里被禁军和乱民包夹,不如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生机。
队伍立刻调转方向,冲向西市高大的坊门。守门的几名士兵早已不知所踪,坊门大开,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们刚冲进西市,身后的禁军便追了上来,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几名跑在最后的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分头找!找所有可能通往城外的出口!水井、地窖,都不要放过!”凌不言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地传来。
众人立刻散开,开始疯狂地寻找。
苏文拉着云曦和莺儿,躲进了一家卖丝绸的店铺。他没有去乱找,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有没有地图推演功能?”
【地图推演功能需要消耗文明点,宿主当前文明点为0。】
该死!
苏文咬了咬牙,只能靠自己。他前世是历史系的高材生,对唐长安城的结构了如指掌。西市的地下排水系统,被称作“清明渠”,理论上,应该有出口通往城外的河道。
“水,关键是水!”苏文喃喃自语。
他拉着云曦和莺儿,在漆黑的店铺间穿梭,避开那些趁火打劫的暴徒。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寻找西市内负责排水的主干道。
很快,他在一处卖酒的店家后院,发现了一口巨大的废井。井口飘来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水汽。
“就是这里!”
他探头往下看,井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此时,凌不言也带着人找了过来,他看到这口井,眼神一亮。
“下去看看!”他立刻命令两名亲卫。
亲卫用绳索缒下井去,不一会儿,下面传来了回音:“将军,下面是空的,像是一条很大的地道!”
找到了!
所有人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色。
凌不言立刻组织众人下井。伤员和女眷先行,他和亲卫断后。
苏文护着云曦和莺儿,是第一批下去的。地道里又黑又湿,空气混浊,充满了下水道的恶臭。但此刻,这股味道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心安。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了一丝微光,和潺潺的水声。
出口,就在前面!
那是一个通往城外小河的排水口,被一扇铁栅栏封着。凌不言的亲卫用横刀合力砍断了早已锈蚀的铁锁。
当众人从黑暗的地下爬出,呼吸到城外那带着水汽和泥土芬芳的冰冷空气时,许多人都忍不住喜极而泣。
回头望去,长安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哭嚎声隐约传来,那座曾经辉煌的城池,正在他们身后,化作一片火海。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只有苏文,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
他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但当他回来时,他绝不会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家庶子。
队伍在城外的密林里稍作休整。凌不言清点人数,出发时近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六十人。
气氛有些沉重。
凌不言走到苏文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
“你叫苏文?”他问道。
苏文点头。
“你怎么知道西市有暗道?”凌不言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要看穿苏文的灵魂。
这是苏文早就想好的说辞:“我……我以前听府里的老人说过,前朝修建长安城时,留下了许多密道,以备不时之需。西市是全城最大的市集,我想……那里应该会有。”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合情合理。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就是道听途说。
凌不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不管如何,你救了大家。”他拍了拍苏文的肩膀,那力道,让苏文瘦弱的身体晃了晃。“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种监视。
苏文心中了然,却也松了口气。至少,在抵达安全地带之前,他的命是保住了。
【任务“乱世求生”完成度70%。请宿主继续努力,抵达安全区域。】
【任务奖励预测:文明点+100,初级技能抽奖一次。】
系统的声音,让苏文精神一振。
队伍继续向西南方向进发。秦岭的山路,比想象中更加难走。大雪封山,他们只能在崎岖的小道上艰难跋涉。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溃败的士兵,也遇到了占山为王的流寇。
每一次,都是凌不言带着他那几名骁勇的亲卫,冲杀在前。
苏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战争的残酷。
鲜血、断肢、死亡。
那个在宴会上清冷如玉的少年将军,在战场上,却是一尊毫不留情的杀神。他的刀,快得只剩下一道银光,每一次出鞘,必取人性命。
苏文没有害怕,他只是冷静地看着。他知道,这就是乱世的法则。
他开始有意识地学习。学习凌不言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利用地形,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敌人。他的“过目不忘”,让他像一台精密的摄像机,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一日黄昏,他们在一处破庙中歇脚。
队伍里带来的干粮已经不多了,所有人都面带菜色。
就在此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凌不言立刻警觉起来,示意众人隐蔽。
来的,是一小队叛军的斥候,约莫十余人,他们似乎也是来此歇脚的。
一场遭遇战,不可避免。
凌不言的人数不占优势,且经过连日奔波,早已人困马乏。
“我去引开他们!”凌不言对副手低声道,“你带大家从后山走!”
“将军不可!”副手急道,“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
就在凌不言准备冲出去时,苏文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凌将军,我有办法。”
苏文指着破庙后的一片枯草,又指了指风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凌不言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变成了浓浓的赞许。
片刻之后,叛军斥候骂骂咧咧地走进破庙。庙里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堆尚未熄灭的篝火。
他们放松了警惕,围着篝火坐下。
就在此时,破庙的后方,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风助火势,大火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形成了一道火墙,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叛军大惊失色,乱作一团。
而凌不言,早已带着他的人,从另一侧的山坡上,如猛虎下山般冲杀下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战斗很快结束。
凌不言走到苏文面前,看着这个满脸烟灰、却眼神明亮的男孩,久久无言。
火攻、风向、时机……这个十岁的孩子,仿佛一个天生的兵法家。
他伸手,想像之前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温热的血。他顿了一下,收回了手。
可苏文,却仿佛没有看到他手上的血。
他抬起头,看着凌不言,认真地说道:“凌将军,乱世之中,妇人之仁,是取死之道。”
那一刻,凌不言在这个十岁的孩童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近乎冷酷的成熟。
他忽然觉得,自己救下的,或许不是一只瑟瑟发抖的羊羔。
而是一头,蛰伏在深渊里,刚刚睁开双眼的……幼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