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燎尽了山坳里的枯草，也烧尽了那十余名叛军斥候的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古怪气味，混杂着雪后林地的湿冷，直往人肺腑里钻。队伍里的女眷们都白着脸，别过头去，不敢看那片狼藉的战场。连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官，此刻也是面如土色，扶着树干干呕。

　　唯有凌不言和他那几名身经百战的亲卫，神色如常地在尸体间穿行，将尚可用的兵刃、水囊和干粮一一收拢。这是战场上最基本的法则，生者，要借用死者的一切，活下去。

　　凌不言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那个站在一棵松树下的瘦小身影。

　　苏文。

　　他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裹在不合身的棉袍里，脸上还沾着锅底灰，看起来和那些逃难的孩童没什么两样。可他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那片焦土，没有恐惧，没有不忍，甚至没有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好奇。

　　那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复盘一局终了的棋。

　　凌不言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火攻之计，是这孩子提出来的。风向、时机、诱敌之策，他说得条理分明，逻辑缜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若非亲耳所闻，凌不言绝不相信这是一个十岁稚童的谋划。

　　他走到苏文身边，将一个缴获的水囊递了过去。

　　“喝点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文接过水囊，道了声谢，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雪水滑过喉咙，让他那颗因初次间接杀人而有些躁动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那份来自现代灵魂的道德冲击，被这具身体里更强烈的求生本能死死压制住了。

　　“你不怕？”凌不言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苏文放下水囊，抬头看他，那张稚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符合年龄的迷茫，他轻声道：“怕。但我更怕死。”

　　这个回答，朴素，却又真实得可怕。

　　凌不言沉默了。是啊，在这乱世里，怕有什么用？怕，就只能死。这个孩子，比在场的所有成年人，都更早地看透了这一点。

　　“你懂兵法？”凌不言换了个问题，目光锐利如刀，“你父亲是礼部尚书，苏家的藏书里，可没有这些东西。”

　　苏文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神色，低声道：“家父……不喜我。我常被罚去抄书，府里有个看守藏书阁的老仆，曾是西域退伍的老卒。他……他偶尔会跟我讲些沙场上的故事，还偷偷给我看过几卷不知从哪弄来的兵法残卷。”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是他早已备好的说辞。将一切推给一个不存在的“老卒”，是最好的选择。

　　凌不言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苏文只是低着头，一副怯懦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像个偶然学到新奇东西就忍不住炫耀的孩子。

　　良久，凌不言才缓缓点头，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这乱世。他选择相信，或者说，他选择暂时不去深究。这孩子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但至少在现在，他是友非敌。

　　队伍重新上路，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些原本对苏文这个庶子视而不见的官宦家眷，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敬畏与疏远。云曦的小手，几次想牵住他，却又在他身边那股无形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前，犹豫地缩了回去。

　　她有些怕。不是怕那些死人，而是怕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苏文哥哥。

　　【叮。】

　　【宿主首次运用兵法知识，成功化解危机，符合“教化”之“智”的核心。】

　　【奖励文明点：10点。】

　　【解锁系统初级功能：生存技能包（兑换需5点文明点）。是否兑换？】

　　苏文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兑换。”

　　一股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那是关于如何在野外辨别方向、寻找水源、识别可食用植物、处理简易伤口的知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知识，在这条艰险的逃亡路上，比黄金更珍贵。

　　他抬头望向前方蜿蜒崎岖、被白雪覆盖的子午道，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底气。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别人的孩童了。从这场燎原之火开始，他将用自己的双手，扼住命运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