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疯了。

　　潼关失守的消息，像一滴滚油落入沸水，让整座城市瞬间炸开了锅。

　　权贵们收拾金银细软，平民们拖家带口，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逃！

　　苏府同样乱成一团。

　　苏亭之连夜进宫，一夜未归。嫡母柳氏则指挥着下人，将一箱箱的财物往马车上搬，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苏睿则像没头的苍蝇，在府里来回踱步，脸上再无半点平日的从容。

　　没有人再记得那个即将被送入宫中的庶子苏文。

　　苏文回到自己的小院，莺儿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公子，我们怎么办啊？外面都乱套了！”

　　苏文异常镇定，他从床下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裹，里面有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一袋子干粮、一小壶水，还有他所有的积蓄——那些金叶子。

　　“莺儿，你听我说。”苏文看着她，“府里已经靠不住了。你若信我，就换上这身衣服，带上你所有的钱，我们想办法出城。你若不信，就留在这里，跟着夫人他们一起走。”

　　他给了她选择的权利。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莺儿看着苏文那双不像孩童的、冷静沉着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的慌乱竟平息了许多。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奴婢信公子！奴婢跟公子走！”

　　苏文迅速为两人做了伪装。他用锅底灰抹花了脸，将自己和莺儿都打扮成了逃难的小乞丐。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是逃荒的兄妹，我叫阿牛，你叫阿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口说话。”苏文严肃地叮嘱。

　　就在他们准备从后门溜走时，院门被敲响了。

　　苏文心中一紧，示意莺儿躲起来。他自己则握紧了袖中藏着的一把小刀。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凌不言。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身后的夜色里，隐约可见几匹骏马。

　　他看着苏文的乞丐装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要自己走？”凌不言开门见山地问。

　　苏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凌不言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笑意转瞬即逝。“苏尚书他们会跟着圣驾西行，目标太大，九死一生。你倒是比他们都聪明。”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奉命护送一批人出城，往西南方向去。你若愿意，可以跟上。路上，能保你一命。”

　　苏文心中剧震。

　　西南！和他计划的路线一模一样！

　　凌不言为什么要帮他？一个国侯嫡子，羽林卫中郎将，为何会注意到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庶子？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凌不言淡淡道：“在宴会上，所有人都慌了神，只有你，还知道护着一个小女孩。就凭这份镇定，你就不该死在乱军之中。”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云家，也在这批人里。云御史受了伤，云曦那丫头，哭着喊着要找你。”

　　原来如此。

　　苏文瞬间想通了关节。凌不言护送的人里，有御史云家。而云曦，大概是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赌博。

　　跟着凌不言，安全系数无疑会大大提高。但同时，也会将自己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自己的秘密，还能保住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生存率选项。建议宿主接受凌不言的庇护。任务“乱世求生”的完成度将大幅提升。】

　　系统的提示，让他下定了决心。

　　“多谢凌将军。”苏文躬身行礼，不再犹豫，“我跟你走。”

　　他叫出莺儿，简单交代了几句。凌不言没有多问，只是让人牵过来两匹马。

　　苏文带着莺儿，在凌不言和他几名亲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苏府。

　　此时的苏府，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充满了末日来临前的喧嚣与忙乱。没有人发现，那个最不起眼的五公子，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没有走朱雀大街，而是穿行在长安城黑暗的里坊小巷中。

　　街道上，随处可见丢弃的家具、奔跑哭号的人群，以及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往日繁华的长安，此刻已然化作修罗场。

　　在一处僻静的街角，他们与另一队人马汇合了。

　　苏文看到了云敬一家。云御史果然受了伤，躺在马车里，云夫人正垂泪照顾他。云曦一看到苏文，眼睛就亮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到他身边，紧紧拉住他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感到安全。

　　除了云家，还有几户他不认识的，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些不愿随驾西行的清流文官家眷。

　　凌不言治军极严，整个队伍虽在逃亡，却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慌乱。

　　他翻身上马，对众人下达了简洁的命令：“我们走南门，出城后，沿子午道入秦岭。所有人，跟紧了，不许掉队，不许出声！”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南门——明德门时，前方突然火光大作，传来震天的厮杀声。

　　“将军，是禁军在和乱民抢道！”一名亲卫飞马回报，神色凝重，“城门快要被堵死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出不去了吗？

　　凌不言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他勒住马缰，沉声道：“换路！走西边的金光门！快！”

　　然而，为时已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另一头传来，一支禁军骑兵，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将领高声喝道：

　　“奉圣上口谕！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违令者，格杀勿论！”

　　他们被堵住了。

　　前有乱民，后有禁军。覆巢之下，已无完卵。

　　苏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看着身边紧紧攥着他衣角、浑身发抖的云曦，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甘与愤怒，从心底涌起。

　　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侧一座高大的建筑——那是长安城的西市，里面坊巷交错，店铺林立，是躲避追捕的绝佳之地！

　　“凌将军！”苏文用尽全力喊道，“进西市！那里有暗道可以通向城外！”

　　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暗道，他在赌！赌这个世界的长安城，和他所知道的历史一样，在坊市之下，有着庞杂的地下水渠和密道！

　　凌不言猛地转头，看向这个年仅十岁的男孩。

　　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恐惧，只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