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

　　仅仅是听着这个名字，便有一股阴冷的风，从每个人的骨头缝里刮过。

　　老人的话，让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凝固了。一队官兵，全都死在了那里？是被叛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多谢老丈告知。”凌不言向那老人遥遥抱拳，随即下令，“队伍停止前进，派两人前去探路！”

　　两名最精锐的亲卫，如狸猫般蹿入山林，很快便消失不见。

　　剩下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队伍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在林间呜咽，像是无数冤魂的哭泣。

　　一个时辰后，派出的探子回来了。他们的脸色，比这山里的积雪还要白。

　　“将军……是真的。”其中一人声音发颤，“是……是溃兵。黑风口是个驿站，已经被烧了，里面……里面全是尸体。看样子，是为了抢夺驿站里的存粮，自相残杀。”

　　溃兵！

　　这两个字，比“叛军”更让人心寒。叛军杀人，是敌我分明。而溃兵，那些曾经的袍泽，为了活下去，却将屠刀挥向了自己人。这意味着秩序的彻底崩塌，人性的彻底沦丧。

　　“绕不过去吗？”凌不-言问。

　　“绕不过去，将军。”另一名探子答道，“那是通往汉中的必经之路，两边都是绝壁，除非我们能长翅膀飞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必须从那片修罗场上，踏过去。

　　凌不言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传令，所有人，准备兵刃。女眷和伤员居中，通过时，不许看，不许出声！”

　　队伍再次缓缓开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越靠近黑风口，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当那个被烧成一片白地的驿站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即使是有了心理准备，许多人还是当场吐了出来。

　　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柱，以及……遍地的尸骸。

　　那些尸体，穿着大炎官兵的制式盔甲，却以一种狰狞扭曲的姿态，交错地倒在血泊与雪地里。有的手里还攥着同伴的头发，有的胸口插着自己的腰刀。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内斗。

　　苏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灵魂来自一个和平的年代，但此刻，他的胃里却没有翻江倒海。因为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飞速地分析着现场。

　　死者数量，大约在两百人左右。

　　武器散落一地，说明战斗结束得极为仓促。

　　没有发现任何粮食的痕迹，说明存粮要么被抢走，要么……

　　就在此时，莺儿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她指着一具尸体旁，一只被丢弃的行军锅。锅里，残留着一些煮烂了的、带着血丝的……皮甲。

　　他们在吃皮甲。

　　不，或许……不止是皮甲。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众人心中升起。

　　“快走！”凌不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催促着队伍。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死亡之地时，苏文的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堆烧焦的木料吸引。那堆木料，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微弱的生命信号。】

　　苏文的心一紧，他拨开众人，快步走了过去。

　　凌不言立刻警觉，横刀出鞘，护在他身前。

　　苏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搬开几根焦木。木料之下，是一个小小的地窖入口。而地窖里，一双眼睛，正像受惊的野兽一样，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一个女孩。

　　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浑身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她穿着一件破烂的男式短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匕首，刀尖正对着他们。

　　她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云曦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她看到女孩的模样，心生怜悯，下意识地便想上前。

　　“别动！”苏文和那女孩，几乎同时开口。

　　女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苏文拉住了云曦，对她摇了摇头。然后，他转向那个女孩，没有再靠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开口说道：“我们是路过的。这里发生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不会伤害你。”

　　女孩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野兽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苏文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干硬的麦饼，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地向后推了过去。

　　“吃了它，活下去。”

　　说完，他便拉着云曦，转身准备离开。他知道，对于一个已经不相信任何人的幸存者来说，任何多余的善意，都是一种威胁。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女孩却突然从地窖里冲了出来。

　　她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的匕首，没有刺向苏文，也没有刺向离她最近的凌不言，而是以一个刁钻狠戾的角度，直奔队伍中一位佩戴着金银首饰的贵妇而去！

　　她的目标，不是人，是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