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女孩的目标明确，动作狠辣，完全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她的匕首并非要伤人，而是精准地划向那贵妇腰间的锦囊。

　　然而，她快，凌不言更快。

　　一道银光闪过，凌不言的刀鞘，已经后发先至，“铛”的一声，精准地击打在女孩的手腕上。

　　匕首脱手飞出，女孩吃痛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力道，一个匪夷所思的翻滚，再次拉开了距离，像一只受了伤却依旧警惕的母狼，弓着身子，与众人对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拿下！”凌不言的亲卫们立刻就要上前。

　　“等等！”苏文再次出声制止。

　　他看着那个女孩，眼中没有愤怒，反而多了一丝奇异的光。这个女孩，有身手。而且，是那种在生死搏杀中练就的身手。她不是普通的难民。

　　“你想要钱？”苏文平静地问。

　　女孩不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苏文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两片金叶子，放在地上：“这些，够不够你一个人活下去？”

　　女孩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文！”云敬在马车里厉声喝道，“你疯了！对这种暴徒，理应就地格杀，你怎能资敌！”

　　苏文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个女孩。

　　两人对视了许久，女孩的眼神，终于从疯狂的警惕，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审视。她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孩，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最终，她一瘸一拐地走上前，飞快地捡起地上的金叶子，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想钻回山林。

　　“我叫苏文。”苏文在她身后说道，“你叫什么？”

　　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

　　“阿蛮。”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队伍里的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云敬气得连连咳嗽，其余人看苏文的眼神，也像是看一个怪物。

　　只有凌不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阿蛮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苏文，什么也没说。

　　这场风波，让本就疲惫不堪的队伍，更加心力交瘁。入夜，他们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宿营。

　　篝火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阴霾。

　　苏文独自一人，坐在离篝火最远的一块岩石上，望着洞外漆黑的夜色。他在思考，阿蛮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还是预示着这条路上，还隐藏着更多未知的危险。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在他身边坐下。

　　是凌不言。

　　他没有看苏文，只是望着跳动的火焰，淡淡地开口：“你白天，是故意的。”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苏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凌不言问，“两片金叶子，足够买我们所有人的口粮了。你把它给了一个想抢劫我们的人。”

　　“因为她不是想抢劫我们。”苏文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她只想活下去。而且，她很强。一个能在这场屠杀中活下来，并且还能保持理智，只求财不伤人的女孩子……凌将军，你不觉得，她比那两片金叶子，更有价值吗？”

　　凌不言猛地转过头，看向苏文。

　　火光，在苏文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他在招揽人心。一个十岁的孩子，已经开始为未来，布下看似不经意，却可能至关重要的棋子。

　　“你的眼光，不像一个孩子。”凌不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谋算，也不像一个尚书府的庶子。苏文，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苏文最核心的秘密。

　　苏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上，却依旧平静。他转过头，迎上凌不言探究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苏文。一个……从鬼门关里爬回来，不想再死一次的苏文。”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白。因为他知道，任何解释，在凌不言这样的人面前，都只会显得苍白。他能给的，只有一个态度，一个让他足以信任的态度。

　　凌不言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最终，移开了目光。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只要你对我们没有恶意，你的秘密，我替你守着。”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少年将军，对一个神秘孩童的承诺。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刻，从单纯的施救与被救，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牢固的……同盟。

　　凌不言离开后，又一个娇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是云曦。

　　她手里捧着一个烤得滚烫的野薯，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文面前。

　　“苏文哥哥，吃点东西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怯的关心。

　　苏文接过野薯，那份温暖，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苏文哥哥，”云曦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你今天……好吓人。”

　　她说的，是白天他面对阿蛮时的冷静，和面对流民时的算计。那份冷静与算计，让她感到了陌生与距离。

　　苏文的心，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纯真得如同一张白纸的女孩，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个世界的残酷。他能告诉她，自己的每一份善意背后，都可能藏着求生的算计吗？他能告诉她，自己正在逼着自己，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吗？

　　他不能。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像以前一样，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没有。我只是……想保护大家。也想保护你。”

　　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答案。

　　云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她靠着苏文坐下，两人一起看着篝火，再没有说话。

　　夜，愈发深了。

　　山洞外，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梢上一掠而过。

　　阿蛮，并没有走远。她就潜伏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像一头孤狼，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的目光，更多地，是停留在了那个坐在岩石上的瘦小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