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清洗
城外军营的那场夜袭,终以一场血腥的“剿匪”,落下了帷幕。
京兆尹崔涣,率禁军“恰好”赶至,将那些侥幸未死的黑衣刺客,一网打尽。
审讯的结果,毫无悬念地,指向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讳莫如深的所在——安国长公主府。
这一次,天子没有雷霆震怒。
他只下了一道平静得令人心悸的旨意。
“长公主骄奢无度,德行有亏,着禁足府中,静思己过。非朕诏令,不得出府。”
一道禁足令,便将这位曾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彻底打入了冷宫。
这比杀了她,更令她痛苦。
而那些被俘的死士,连同长公主府内涉事的数十名管事、亲卫,则于一个清晨,被悉数押赴西市,斩首示众。
锦官城的天,又一次,被血色浸染。
历经“米粮案”、“魏王谋逆案”,再至此番“长公主案”,盘踞于锦官城内的旧都勋贵,几乎被皇帝借着苏文这柄快刀,清洗殆尽。
朝堂,由此进入了一种权力真空后的,诡异的平静。
太子,成了这场风暴中最大的赢家,其储位,前所未有的稳固。
而苏文,则在风暴平息之后,再一次,选择了“隐退”。
他解散了城外的大营,将那支已初具战力的“新军”,化整为零,交由凌不言,悉数安插入锦官城的城防军中。
他自己,则谢绝了太子赏赐的一切官爵与府邸,只带着最初的那些人,回到了北城那片已初具规模的屯田营地。
他仿佛,真的只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富家翁。
无人知晓,这位年仅十一岁的“太子少师”,已在短短数月之内,凭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大炎的权力棋局。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布局后,悄然收子,深藏功与名。
只在这座城里,留下了一个让无数人为之胆寒的……传说。
北城的屯田营地,早已不是当初那片荒芜的景象。
一排排齐整的屋舍拔地而起,纵横交错的沟渠里清水潺潺。田垄之间,第一批试种的土豆,已冒出了喜人的新绿。
这里,更像一座……初具雏形的小镇。
苏文,为这里命名为——“新安里”。
取“获以新生,安居乐业”之意。
随着时局渐稳,越来越多的流民自四面八方涌来,投奔这片传说中的“桃源之地”。
苏文并未拒绝。
他以“以工代赈”之法,将所有新至的流民,都有效地编织起来。
青壮编入预备役,由王二操练队列体能。
妇孺老弱,则按其所长,分入新设的纺织坊、陶器坊,乃至……酒坊。
没错,酿酒。
苏文,以系统兑换的“蒸馏之术”,将那些品相最差、不宜食用的土豆,变废为宝,酿出了一种口感辛烈、酒劲极大的烈酒。
他为这种酒,取名为——“烧刀子”。
此酒一出,立时便受到了那些戍守边疆、苦寒之地的士卒的疯狂追捧。
苏文,经由漕帮的渠道,将“烧刀-子”源源不断地,销往北地铁血的军镇。
换回的,是成箱的金银、成群的战马,以及……成批的军械。
他在用一种无人能想到的方式,悄无声息地,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
这日傍晚,苏文正与三位老匠师,在新建的工坊内,对那台经过数次改良的巨大蒸汽机,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云曦提着食篮,俏生生地走了进来。
工坊内热浪滚滚,机油与煤灰的味道混杂,很是刺鼻。
云曦却似浑不在意。
她走到苏文身旁,递过一方干净的汗巾。
“苏文哥哥,擦擦汗吧。”女孩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苏文接过汗巾,抹去脸上的油污,露出一抹疲惫的笑。
“你怎么来了?”
“我给您……还有几位老先生,送些绿豆汤解暑。”云曦打开篮子,里面是几碗冰镇过的,散着清甜香气的绿豆汤。
那三位须发皆白的老匠师见状,皆露出会心的慈祥笑意。
其中那位脾气最是火爆的欧冶家后人,更是朗声打趣道:“苏小子,你这哪是收留了个小医官,分明是给自己寻了个……童养媳嘛!”
云曦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轻跺了下脚,羞赧地跑出了工坊。
苏文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温暖而柔软的情愫。
他想,这或许,便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