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一道军令
次日清晨,大军拔营,继续北行。
然而,苏文却下达了他身为行军长史的第一道军令。
这道军令的内容,让全军上下,都为之错愕。
——原地驻扎,安营立寨。
“什么?!”
中军帐内,凌不言望着苏文,满脸的不可思议。
“苏文,你没弄错?我等出征不过两日,便要安营驻扎?这若传回朝中,岂不让满朝文武,笑掉大牙?”
“让他们笑去。”苏文神色平静如水,“我问你,我们这支大军,能战否?”
凌不言沉默了。
他知道,苏文所言,字字是实。
这支所谓的“北伐精锐”,不过是一群养尊处优的“老爷兵”。阅兵巡城尚可,若要与那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叛军真刀真枪地搏命,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在踏上真正的沙场之前,我们必须先将这块生铁,锤炼成钢。”苏文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
他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操练条陈,拍在凌不言面前。
“从今日起,全军操练,由你总领。”
“负重越野,对阵搏杀,军阵演练……如何苦,便如何练;如何累,便如何来。”
“一月之内,我要看到一支脱胎换骨的军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有怠慢军令者,临阵退缩者,鼓噪哗变者……”
“无论出身,无论官阶——”
“斩!”
那一个“斩”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杀气凛然。
凌不言看着那份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操练条陈,再看苏文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烈火烹油般的战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战争!
“好!”他重重颔首,“便依你之言!”
……
当日,北伐大军便在距锦官城不足三十里的一片旷野之上,安下了营寨。
一场史无前例的“魔鬼”操练,就此拉开序幕。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禁军兵将,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怨声,很快在军中四起。更有几名勋贵出身的将领,倚仗身份,公然抗命。
然而,他们等来的,并非苏文的妥协。
而是阿蛮那柄悄无声息的,索命的刀。
翌日,当那几颗头颅被高悬于辕门之上时,整个军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而恐惧的目光,望着那个立于点将台上,神情淡漠的十一岁少年。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新任的行军长史,他的温雅与平静之下,藏着的是何等凛冽的……杀伐之心。
他是来真的。
苏文于城外“练兵”之举,如风一般传回锦官城。
朝堂之上,再次鼎沸。
“竖子误国!出征三日,寸功未立,反在城外操演兵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臣请立罢苏文行军长史之职,另择良将,以免贻误军机!”
弹劾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入大内。
然而这一次,皇帝却出奇地,选择了沉默。
他不罢免,不申饬,只下了一道中旨——
“军中诸事,由行军长史全权决断。”
此旨一出,满朝皆惊。他们不明白,天子为何会对一个少年,信重至此。
他们自然不知,誓师的前夜,苏文曾密入宫闱,与天子有过一次彻夜长谈。
谈话的内容,无人知晓。
世人只知,苏文出宫时,晨光熹微。而皇帝,则一夜未眠,独自在御书房内,对着大炎疆域图,静坐了一夜。
……
苏文当然不是在单纯练兵。
他,在等。
等鱼,上钩。
他很清楚,他如此大张旗鼓地在京畿左近整训兵马,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
那些……不愿看到一支强大的,只忠于皇帝的军队,出现在蜀地的人。
第七天。
鱼,来了。
是夜,一支数百人的黑衣武装,如鬼魅般,对军营发动了夜袭。
这些人,进退有据,悍不畏死。其目标,并非杀伤兵卒,而是直指……军中粮秣与墨家送来的那批新式军械!
其心,可诛。
其计,在釜底抽薪!
然而,当他们冲入那看似守备松懈的粮草大营时,迎接他们的,却是数百具早已绞好机簧,寒光闪烁的……神臂弩!
以及,那三颗足以开山裂石的……“霹雳弹”!
“放——!”
随着凌不言一声怒吼。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拉开了序幕。
而苏文,立于中军瞭望台之上,迎着冲天的火光,静静地俯瞰着那片修罗场。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人。
京兆府少尹,崔涣。
“崔大人,”苏文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人赃俱获。现在,可以去收网了。”
崔涣望着苏文那张被火光映照得明明灭灭的侧脸,一股寒意,自脊骨深处,悄然升起。
他知道,今夜之后,锦官城,必将再起血雨。
他终于明白,这盘棋从一开始,执子的人,便只有这一个少年。
而满城风雨,皆是他的……饵。
他,才是那个,最擅垂钓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