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少师？”

　　那监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您……您怎么来了？”

　　苏文没有理他。他只是走到凌不言的面前，伸出手，将他那只已经按在刀柄上的手轻轻地按了下去。

　　“跟我来。”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转身向着军营外走去。

　　凌不言看了看苏文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监军，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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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沉默地走在返回锦官城的官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许久，凌不言才闷声闷气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他知道，刚才若不是苏文及时出现，他很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一刀砍了那个阉人，而其后果……

　　“不用。”苏文摇了摇头，没有回头，“我只是不想我的朋友，为了一个人渣毁了自己的前程。”

　　凌不言闻言心中一暖，但随即一股更深的苦涩涌了上来。

　　“前程？”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还有什么前程？”

　　“每日被一群阉人呼来喝去，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同生共死的袍泽被克扣粮饷，活活饿死、病死，而我却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苏文，”他看着苏文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苏文有些讶异。

　　“是啊。”凌不言点了点头，“你至少还在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你在救人，而我……”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却在杀人，甚至连自己为何而战都不知道了。”

　　这番话让苏文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月光下凌不言那张写满了痛苦与挣扎的年轻的脸，他忽然意识到，他与自己这位最好的朋友之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隔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改变这个世界，而凌不言却在这个世界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他终究还是一个局外人，而凌不言却是局中人。

　　“……离开吧。”

　　许久，苏文才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离开这里？”凌不言一愣。

　　“没错。”苏文点了点头，“离开神策军，离开锦官城这个是非之地。”

　　“离开？我能去哪？”凌不言苦笑着问，“天下之大，何处是我等武人的容身之所？”

　　“我给你一个去处。”苏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从怀中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地图和一封密信。

　　“南疆。”他将地图递给了凌不言，“镇南王段正明乃是忠义之士，郭宸将军已经替我们铺好了路。”

　　“你去那里。那里有十万真正渴望一战的百战精兵，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也只有在那里，你才能真正地实现你的抱负。”

　　凌不言看着手中的地图和密信，彻底怔住了。

　　他没想到，苏文竟早已为他安排好了一条后路。一条可以让他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通天大道！

　　“那你呢？”他抬起头看着苏文，声音竟有些哽咽，“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苏文笑了，摇了摇头。

　　“我的战场在这里。”他指了指身后那座灯火璀璨却又暗流涌动的锦官城。

　　“你负责开疆拓土，保家卫国。我负责固守后方，为你提供这世上最锋利的兵刃和最充足的粮草。”

　　他伸出手，重重地捶了一下凌不言的胸口。

　　“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那一刻，凌不言的眼中那早已熄灭的火焰，再次“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他走上了截然不同道路、却又与他心意相通的挚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凌不言要走的消息，苏文并没有告诉太多人。

　　在这个充满了眼睛和耳朵的锦官城里，任何一点风吹呲草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告诉了两个人。

　　云曦，和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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