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四十二集(下)预谋
暮色沉沉,笼罩着偌大的京城,贡王府深处的密室里,烛火昏黄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一亲信躬身立在一旁,压低了声音,神色急切地提议道:“听说圣上现在已经成功灭掉杵丹,班师回朝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尽早动手,最好是在圣上回京的前几日,避免夜长梦多。”
李正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闻言猛地抬手,稳稳止住了亲信的话,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审慎与冷意,沉声道:“不行!我之前就说过,父皇回京的前些日子,大部队还没有解散,而且此次父皇打了胜仗,威望大增,凭借我们手下这百余人,有硬碰硬的可能吗?”
亲信被他这股沉稳的气势压下急切,敛了神色,虚心请教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李正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刃,正声说道:“等!我们既然想要以小胜多,就必须要沉得住气,我必须得保证重要的部门都是我们的人。”
这亲信闻言,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不解与担忧,再一次疑惑地问道:“可是如今李文举还有王汉也跟着回京了,我们这边杨大人,还有宋达人暂代的两衙禁卫军统领之职,可就不保了呀!”
李正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鼻腔里重重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与算计:“你放心,即使二位长辈无法担任两衙禁卫军统领,按照常理而言,父皇也会把他们安排要职,这样反而更方便我们行事!”
弘正二十二年五月十日,天朗气清,旌旗猎猎。御驾凯旋的队伍绵延数里,铁甲铿锵,士气震天,李建国一身戎装,端坐于御驾之上,威风凛凛地班师回朝。宫门外早已列队等候,太子李智恒、李正明,以及以邓阳端、高浩为首的文武百官,皆敛声屏气,恭立道旁,静候圣驾。
待御驾行至近前,太子李智恒率先迈步上前,面容恭谨,声音清朗地赞道:“儿臣恭迎父皇凯旋。”身边的王公大臣、文武百官也纷纷俯身,跟着行鞠躬礼,场面肃穆庄重。
李建国翻身下了御驾,眉宇间虽染着征战的疲惫,却依旧气势威严,并没有就此骄傲,反而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语重心长地提醒道:“打仗就算赢的再好,多多少少也会拖累百姓,太子,你得学会节俭呀!”
李智恒闻言,腰身弯得更低,毕恭毕敬鞠躬回道:“儿臣多谢父皇教诲。”
李建国见状,神色稍缓,眼中泛起几分赞许,随后又夸赞道:“不过听闻你此次暂任尚书令,做得不错,这是好事!”
李智恒神色谦和,没有半分骄矜,谦虚地谢道:“多谢父皇夸奖,不过这主要是舅舅还有高尚书他们教得好。”
李建国很欣慰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随即摆了摆手,便同迎接他的皇子还有大臣们一同缓步踏入宫门,往皇宫内而去。
回京之后,朝政初稳,邓阳端心中藏着要事,辗转难眠,终是寻了时机,特意在政德殿单独觐见圣上。殿内门窗紧闭,周遭空无一人,唯有御案上的烛火静静燃烧,邓阳端摒退左右,神色凝重,才开门见山说道:“圣上,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您。”
李建国正伏案翻阅奏章,闻言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的威严:“有什么话就快说。”
邓阳端心头一紧,上前一步,神色恳切又郑重,如实说道:“臣发现,正明似乎不满足自己并非太子,有结党营私、筹备谋反的嫌疑,所以臣还请圣上做好防范。”
李建国手中的动作骤然一顿,缓缓合上奏章,将其推至一旁,抬眼看向邓阳端,平日里温和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与审视,沉声问道:“不满太子一事,我确实有所耳闻,不过你说正明蓄意谋反,你有证据吗?”
邓阳端闻言,面露难色,微微垂首,如实回道:“没有,只是臣发现最近有臣子频繁进出贡王府,行踪隐秘,他们大多数都是王淑妃生前的兄弟或者姻亲。”
李建国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的边缘,神色复杂难辨,缓缓回道:“你说的这些说明不了什么,正明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谋反这种大罪,你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要乱讲。我出征的这段时间,也常常因为当年处理坤龙的事,而梦到自己的二姑,我实在是不愿意继续因为骨肉亲情一事,而让自己不愉快了。”
邓阳端心中焦急,生怕圣上疏于防范酿成大祸,连忙上前一步,恳切恳求道:“可是圣上,您再怎么说也得做好防范呀。”
李建国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回道:“我心里有数,你先退下吧,顺有些累了,想歇息了。”
“臣告退!”邓阳端看着圣上这般态度,心中满是愁苦与担忧,躬身行礼后,脚步沉重地离开了政德殿,殿门合上的瞬间,满室只剩孤寂。
等到邓阳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殿内再无旁人,李建国紧绷的神色瞬间崩塌,他缓缓靠在龙椅上,捂住脸庞,再也忍不住,悄悄哭诉:“不是我不愿意相信,而是我实在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儿子互相残杀。”话音落下,便哽咽着,肩膀微微颤抖,默默垂泪,帝王的威严尽数褪去,只剩身为父亲的心酸与无力。
次日早朝,太极殿内香烟缭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中,映得地面金砖熠熠生辉,却难掩殿内的肃穆氛围。
已经重病缠身的太监总管王一木,面色苍白,身形佝偻,却依旧强撑着病体,恪尽职守地捧着圣旨,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宣读着圣上的旨意:“圣上有旨,令太武傅兼兵部左侍郎李文举官复北衙禁卫军统领之职,令太武傅兼兵部右侍郎王汉官复南衙禁卫军统领之职;原暂任者杨商册封北衙将军,原暂任者宋达册封南衙大将军。弘正二十二年五月十一日。”
旨意宣读完毕,百官领旨谢恩,朝局悄然生变,而暗处的暗流,依旧在无声涌动。
几日后的深夜,万籁俱寂,皇宫内苑一片静谧,唯有夜风拂过宫墙,发出细碎的声响。李建国躺在龙床之上,眉头紧锁,忽然浑身一颤,陷入了噩梦之中,他不断摇着脑袋,额间布满冷汗,嘴里还不停喃喃说道:“不要伤害邓琴,不要,不要伤害她。”
一旁侍立的邓澧听了这梦话,心头五味杂陈,既有着几分难言的不满,又满是对圣上的心疼怜惜,静静立在床边。没过多久,李建国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被这个噩梦彻底吓醒,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一旁的邓澧连忙上前,拿起柔软的手绢,轻轻擦拭李建国脸颊上的冷汗,动作轻柔,语气亲切地问道:“你又梦到我堂妹了吗?”
李建国缓过神来,眼中满是哀伤与愧疚,哀叹一声,声音沙哑地如实回道:“是呀,我梦到邓琴被她夫君打了,我想去救她,可发现我的手根本触碰不到他们。”
邓澧心中一软,赶紧伸手轻轻握着李建国的手,柔声安慰道:“圣上,邓琴已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而你有我,有太子,还有忠于社稷的大臣们,所以您一定要振作起来!”
李建国没有直接回应她的安慰,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缓缓转移话题,语气里满是迟暮的疲惫:“我最近常常身体不适,在想自己是不是老了,老了就力不从心了!”
邓澧看着他这般憔悴模样,满心担忧,连忙说道:“圣上您如果身体不适,要不还是请太医看看吧。”
李建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还是换别人吧!”
邓澧很疑惑地蹙起眉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难道庄太医今天不值班吗?”
李建国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悠远,如实回道:“我之前一直忘了告诉你,庄太医在邓琴去世后不久,就已经辞官回乡了,所以即便要看病,也只能换别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