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北安京城，皇宫深处的道观里，檀香袅袅缠绕着梁柱，王淑妃一身素色宫装跪在蒲团上，指尖捻着念珠，目光落在供桌前摇曳的烛火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乞求神灵保佑圣上度过此劫，平安回朝！”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咳嗽突然打断了祷词，她下意识地用帕子按在唇上，肩膀微微颤抖。一旁服侍的宫女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慌张：“娘娘，您怎么样了，要不要让太医给您看看！”

　　王淑妃强撑着摇头：“我没事！”随后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站直身子，可刚迈出半步，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便软软地向前倒去。宫女们惊呼着伸手去接，却只扶住她的胳膊，眼睁睁看着她跌坐在地，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朝着殿外放声大喊：“来人呀，快宣太医！快宣太医！”

　　正心殿内，窗棂漏进几缕斜斜的日光，落在摊开的经书上。邓澧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宇间带着几分宁静，贴身宫女小琪却掀着帘子闯了进来，发髻都有些散乱：“朝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邓澧立刻放下书卷，指尖还停留在书页上，目光骤然收紧：“难道是圣上出征出了什么危险吗？”

　　小琪喘着气摇头，声音发颤：“不是的娘娘，是王淑妃在道观为圣上祈福的时候，突然患病晕倒了。”

　　邓澧心头一沉，起身时带起一阵衣袂翻动的轻响，脚步匆匆往坤宁宫赶去，裙摆扫过门槛时几乎带起风来。

　　坤宁宫内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响，王淑妃躺在凤榻上，脸色如纸，鬓边的碎发被冷汗濡湿。庄太医刚把完脉，正起身整理药箱，见邓澧进来，忙拱手行礼。邓澧目光掠过榻上昏睡的人，转向太医：“庄太医，王淑妃的病情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庄太医眼神闪烁了一下，指尖在药箱边缘顿了顿，才躬身回道：“启禀朝后娘娘，淑妃娘娘的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微臣已经命太医馆的下属去开药了，淑妃娘娘再休息一两个时辰，自然会苏醒。”

　　邓澧眉心微蹙，从他垂下的眼睑和迟疑的语气里看出了端倪，便对随即对庄太医一个眼神示意，然后对坤宁宫的宫女不吩咐道：“好好照顾你们家主子。”说罢转身出了殿门。

　　宫道旁的玉兰花落了一地，邓澧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飞翘的殿角。不多时，庄太医提着药箱从殿内走出，袍角沾了些药草的碎屑。邓澧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背上：“庄太医，王淑妃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庄太医喉头动了动，终是挺直脊背，声音压得很低：“王淑妃是因为长期身体受凉，再加上过度忧思而引发的肺痿，目前尚处于初期，能够用药缓解病情的发展，但是此病难以根治，最终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因心、脾、肺等多器官衰竭而导致死亡。”

　　邓澧望着廊外飘零的花瓣，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心底涌上一阵涩意，暗自默念：“要是我没有在她之前认识圣上，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事情发生了。”

　　她很快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庄太医，正明现在还小，还请庄太医想尽最大努力去医治，就算真的没有办法完全医好，也要想尽办法为淑妃娘娘多延续几年寿命，明白了吗？”

　　“微臣明白，微臣一定竭尽全力。”庄太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边疆宜冈城的残阳如血，映着断戟残垣。李建国被贴身侍卫李文举半扶半搀着，身后跟着寥寥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将士，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沾着干涸的血渍。留下抵抗的弟兄们早已倒在血泊里，守将在城楼上红着眼欲追，却被副将拉住。副将按着腰间的长刀，沉声进言：“主公，堂堂天子出征，怎么可能只带着老弱残兵前来。末将担心这是他们的引蛇出洞之计，还请主公三思。”

　　守将狠狠啐了一口，脸上的戾气稍稍收敛，犹豫半晌终是咬牙下令：“传我军令，由你率领300人的小分队沿着脚印继续向前追捕100里，如果有人成功生擒大夏天子，不仅是本将，就连可汗都会重重有赏！”

　　黄沙漫过脚踝，日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李文举和将士们护着李建国拼命奔逃，百里路跑下来，人人嘴唇干裂，军靴磨穿了底。大宜之地酷暑难耐，北麟军本就不耐热，逃亡路上不时有人栽倒在地，再也没能起来。数十日后，一行人终于在一座山脚下看见了个黑黢黢的山洞，李建国扶着岩壁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蒸发，他望着洞口喃喃道：“逃了这么久，将士们都累了，我看就在山洞休息吧。”

　　“是。”将士们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山洞里阴凉了许多，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李建国靠着石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瘪了大半的水壶，晃了晃还有些水声。他抬手递给身边的士兵：“将士们的水都喝光了吧，我这里还有一壶水，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将士们“噗通”一声全跪下了，膝盖砸在石地上闷响，为首的士兵哽咽道：“朝皇，末将万万不敢呀！”

　　李建国看着他们干裂起皮的嘴唇，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你们就把这水分了吧，不然我会不安的。”

　　将士们对视一眼，终是颤抖着接过水壶。十几个人传了一圈，每个人只敢抿一小口润润唇，水壶传回李建国手中时，还剩大半。他掂了掂水壶，眼眶忽然一热，强忍着才没让泪掉下来，语气尽量平淡：“我这个天子做得窝囊，让将士们受苦了。”

　　“末将万死不辞！”将士们齐声嘶吼，声音虽弱，却字字铿锵，在山洞里回荡。

　　李建国长舒一口气，胸口的憋闷稍缓，望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弟兄，眼底泛起暖意：“我李建国一生能有你们这些忠勇的将士，就算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这时李文举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刀晃了晃：“朝皇，您和将士们先进山洞里面好好休息，末将替你们找一些食物和水来！”

　　“好。”李建国点了点头，目送他消失在洞口的微光里。

　　太极殿上，檀香混合着朝服的皂角味，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起伏。

　　“圣上出征这么久，怎么前线那边还没有消息？”

　　“圣上这次出征仓促，这么久没有消息，肯定是出事了。”

　　“连个回来传话的人都没有，你们说会不会已经全军覆没了？”

　　“少在这里瞎说，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大臣们一个个眉头紧锁，交头接耳间满是焦虑，连带着朝服上的玉带都随着动作轻轻碰撞。

　　忽然，王一木扬起手中的拂尘，雪白的流苏在空中划过弧线，朗声道：“肃静，肃静！”

　　议论声戛然而止，百官齐刷刷抬头，只见李枭身着黑色蟒袍，袍角的金线在殿灯映照下流转着冷光，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丹陛，眼神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百官连忙跪地，袍袖铺在金砖上沙沙作响：“参见皇相令大人！”

　　李枭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诸位请起。”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人，缓缓开口：“诸位，圣上出征数月，前线却没有传来一丝消息。我身为圣上的肱骨之臣，如今是寝食难安，想必在座的诸位现在也是和我一样的心情。”

　　百官们纷纷点头，脸上的忧色更重。

　　李枭的语气陡然加重，袍袖一扬：“圣上乃天子，岂能死于蛮夷之手，又或者被俘成奴？倘若我朝当真如此，岂不让后人贻笑大方？”

　　“皇相令英明。”百官齐声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振奋。

　　李枭的目光落在阶下一人身上：“李隆裕，此次就由你负责率领五万援军，沿着兵部给圣上此次出征拟定的行军路线一路寻找。记住，无论如何都要找出圣上的下落，将其护送回京！”他眼中的期许如同火焰，灼灼逼人。

　　李隆裕上前一步，抱拳于胸，声音掷地有声：“孩儿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