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临行前，前往正心殿看望邓澧。

　　“臣妾给朝皇请安！”邓澧见圣上驾到，依旧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李建国见此情形，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遗憾，更有难以言说的愧疚。他快步上前将邓澧扶起，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你不必如此多礼。我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况且我也知道，你心里并不喜欢我，嫁给我更是迫不得已。你能为我生下智恒，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了！”

　　邓澧没有直接回应这份牵扯不清的情愫，只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婚姻从来不只关乎喜欢，更多的是肩上的责任。”

　　李建国略有些紧张地挽起她的手，一同坐下，声音里带着恳托：“阿邓，再过几日我便要出征杵丹了。此去前路艰险，建国希望你能抽些时间，去看看宋母妃。她是如今我身边的长辈里，唯一一个真心疼惜我的人了。”

　　邓澧认真点头应下：“臣妾明白。”

　　李建国喉头微哽，看向邓澧，神色愈发恳切：“对了，阿邓，建国还有一事相求。”

　　见圣上如此放下身段，邓澧只觉心如刀绞，连忙垂首：“臣妾不敢当，请圣上示下。”

　　李建国不再迂回，开门见山：“当年我在龙圣学府时，曾认识朱禹(原名朱雨，因雨字朴素改为禹)、曾彩仙、江诗意三人，另外，好像还有你堂妹邓琴，在参加诗比赛之前便与之相识，特点是你堂妹邓琴，当时待我也很友善，只是起初她们并不知道我是世子，后来只因我写的一首词被大家误解了含义，才落得分道扬镳的结局。她们几个是我继位前为数不多的挚友，你从前也认得她们。我希望你若有时间，能帮我打听打听她们的下落，看看她们过得好不好。”

　　一听“邓琴二字”邓澧的心中犹豫了片刻，也不知在思索什么，但很快便转过身来:“邓琴她现在远在老乡江阳国，可能因家事短时间内无法回京，至于其余三人臣妾会尽力而为的”

　　弘正九年——甲元一二三零年八月，李建国得北麟兵符，率领十万老弱残兵北上，讨伐杵丹。

　　同年十一月，大军行至杵丹大宜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

　　李文举上前奏禀：“启禀圣上，前方二十里便是杵丹的边疆重镇大宜城。此城乃攻入杵丹腹地的必经之路。”

　　李建国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先休息整顿，明日一早，下令攻城。”

　　清郡王府内。

　　负责监视邓阳端的御医入府回禀：“回皇相令，邓阳端在听闻圣上出征后，起初尚有几分担忧与祈祷，之后数月里，便再未提及任何关于朝廷的事。”

　　“他如今的病情如何？”李枭直截了当地问道。

　　“已基本稳定。先前下官依照皇相令的吩咐，屡屡向邓阳端暗示些什么，可他却说‘本相已年过花甲，又身患隐疾，若再给朝廷拖后腿，便是大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真的不想再置身于朝廷纷争之中了。”

　　李枭眉头微蹙，低声自语，带着几分疑惑：“邓阳端已在府中休养两年有余，这么长的时间里竟对朝政不闻不问。虽说他心里定然清楚是寡人在暗中监视，可这实在不像是一位开国老臣该有的作风。”说罢，他再次看向那御医：“既然你说他病情已稳，你们便留下药石，于明日一早撤出南相府吧。”

　　“是。”

　　静怡宫内，宋太妃与邓后相对而坐，慢品香茗。

　　宋颜带着几分倦意倚在软椅上，轻声问道：“算算日子，圣上和大军该已到了大宜城了吧？”

　　邓澧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地安慰道：“圣上出征那日我便跟您说过，他定会平安无事的。您就别多想了，保重身体才是要紧。”

　　宋颜脸上的愁绪瞬间浓了几分，她长长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此次圣上出征，带的都是些老弱残兵。杵丹虽说如今朝廷腐败，可守卫边疆的士兵却绝非等闲之辈。这场亲征的结局，从圣上离京那天起，便几乎注定了。你想想，等圣上回京之后，李枭和那些朝中大臣，会给他好脸色看吗？”

　　邓澧目光真诚地望着宋颜，语气坚定：“无论他将来受多大委屈，我都会担起身为妻子的责任，陪在他身边。”

　　“说起来，自从圣上登基，就没少受委屈，这日子过得竟还不如当世子时舒心！”宋颜说着，眼角已泛起泪光，她忙掏出帕子，一边擦拭眼角，一边忍不住啜泣起来。

　　宫里的下人们都屏息凝神，不敢妄动。邓澧见宋母妃落泪，连忙起身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为她按摩着肩膀，柔声劝道：“您就别再伤心了。从前是我不懂事，总觉得圣上懦弱，对他心存芥蒂。可如今我才明白，圣上虽表面看着似乎懦弱无刚，实则内心比大多数人都要坚强。只要我们能陪在他身边，无论多大的苦楚，他定然都能挺过去的，您放心便是。”

　　宋颜含泪点头，最后用绢帕拭去眼角残泪：“只盼着圣上回京后，这样的日子能早些结束。其实在我心里，无论圣上将来有幸亲政，还是要当一辈子的傀儡，我都不在乎。哪怕平庸一生，只要能平安终老，便比什么都好。”

　　弘正九年十一月，大宜之战打响。

　　起初，杵丹守军见敌方十万大军压境，尚有几分惊慌。可时日稍久，守将见这支夏军竟如此不堪一击，顿时变得狂妄起来。

　　“本将还以为此次夏天子御驾亲征，带的十万大军有多厉害，没想到竟是些老弱病残！真是可笑！”守将站在城头，狂妄的笑声顺着风飘远，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令人怒火中烧。

　　攻城之时，箭矢如雨，鲜血四溅，哀号声、厮杀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心慈的李建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在城下白白送命，内心的痛苦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几次想罢手，可一想到李枭的威胁，想到妻子临行前的叮嘱，想到大夏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便只能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嘶哑着下令：“继续攻城！”

　　夏军伤亡惨重，大宜城上的守将却笑得愈发猖獗，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到一日的功夫，李建国麾下的十万北麟军便已折损过半。望着眼前的惨状，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竟要亲自披甲冲锋。一旁的李文举见状，心急如焚，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他的盔甲，苦苦劝谏：“朝皇不可！”

　　李建国拼命挣扎，嘶吼道：“你放手！放手！”

　　李文举却抱得更紧，面容因急虑而扭曲，声音带着哭腔：“朝皇难道忘了朝中那些牵挂您的人？忘了大夏千万等着您护佑的百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