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十一集(中)背后
学官指尖捻着胡须,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三位大人,百姓们都想生儿子,家中能有两个女儿已经很少了,您们说谁还有钱去生第三个女儿呀?”
李建国与李文举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眸底皆闪过一丝凝重,未尽的话语藏在沉默的眼神交汇里……
夜色渐浓,四人踏着微凉的晚风回到客栈,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几人神色都有些沉郁。
李建国率先打破沉默,看向许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许爱卿,今日情况怎么样?”
许洋躬身拱手,如实回道:“启禀陛下,微臣今日在街上打听情况,发现这里的市场价格都还算正常,询问到的每一样东西的价格都比京城便宜。百姓们也都说自己能够勉强维持生计,只是……”
“只是什么?”许洋话音一顿的瞬间,李建国眉头骤然拧紧,眼中已抢先露出了惊慌的神色,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许洋抬眼,语气低沉得像是压着乌云,眼神中也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只是微臣在询问其他事的时候,这些百姓虽表面上说没有问题,可微臣发现他们的眼神总在躲闪,像是有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分明有难言之隐啊!”
这时,李文举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百姓的反常行为,会不会跟当地的县令或是达王有关呀?”一句话正中要害,让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一旁的曹万岁也连忙上前一步,斟酌着说道:“陛下,您要不要考虑去见一见达王?”
李建国当即抬手制止,眼神锐利如刀,斩钉截铁地否决道:“若真是跟达王有关,我要是见了他,说不定会有更多真相被掩盖,我们反而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大川城中的达王府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嚣张。
如今的李和英已年过六十,眼角的皱纹里都刻着倨傲,正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座椅上。
身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地探问:“达王,您说这次来我们达国视察情况的,会不会就是圣上本人呀?”
李和英猛地坐直身子,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寡人管他是谁!幸好寡人早就留了个心眼,早在上任之初就用武力镇压了那些刁民,下令凡有外来人询问,一律不许把我们收取保护费、禁止吃狗肉、不许他们涨价的事说出去,不然寡人这个达王还能坐到现在吗?”
侍从立刻露出一丝谄媚的奸笑,弓着身子凑上前,满脸阿谀奉承的模样:“而且达王还让这些刁民以家中女子抵一月十两的保护费。幸好您早就在城内安排好了眼线,能随时随地知晓外面的情况,不然此次圣上派人来视察,您还真不一定能及时知道呢!”
李和英听得眉开眼笑,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伸手捋了捋胡须:“当年太祖爷让我就藩达国这个穷地方,我没怨言就已经不错了,现在的圣上还想管到我头上?真是笑话!”
“达王英明!”侍从连忙附和,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不过那个新上任的都官府御史张垕,可是咱们的心头之患啊。圣上设立都官府,就是为了让他来监视我们。虽说达王已经派人轮流监视都官府和他的家,但一旦出了差错,他的告状文书要是成功送到朝廷,那我们就算不死,也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侍从话音刚落,正堂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侍卫浑身带着寒气闯入,单膝跪地禀报:“启禀达王,张垕派遣送文书的使臣已被属下等人暗杀,尸体已抛在荒郊野外,任由野兽分食。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文书,请达王过目。”
说罢,侍卫将一份封缄的文书高高捧在手中。
李和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哼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侍从接过。侍从快步上前接过文书,毕恭毕敬地呈递给达王。李和英一把扯开封条,取出文书扫了几眼,果然是状告自己的罪状,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没等看完便狠狠将文书撕得粉碎,纸屑纷飞落在地上:“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也敢跟寡人作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罢,他怒指侍卫,厉声命令:“继续监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禀报!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是!”侍卫应声退下,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侍从见李和英气稍平,又带着几分忧虑上前:“虽说我们这次化险为夷,但属下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为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得早日想办法除掉他才好。”
李和英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你以为我不想让他死吗?可他官虽小,终究是圣上钦点的朝廷命官,要是我们的人直接把他弄死,不就等同于在圣上面前自首吗?”
“还是达王考虑周全!”侍从连忙拍马,随即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能亲自动手,要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李和英猛地转头,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说到底,达国是寡人的地盘,他的死无论如何都跟寡人脱不了干系,借谁的刀都没用,除非……”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眼神变得阴鸷。
另一边,张家宅内,气氛却透着浓浓的愁云。
主人张垕在屋内焦躁地走来走去,脚步沉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满脸愁眉不展。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他的妻子朱禹——正是当年在龙圣学府,与李建国、邓澧一同参加过诗歌比赛的同窗。自李建国继位后不久,朱禹便远嫁到达国,成了张垕的妻子。
朱禹看着丈夫焦灼的模样,心中也跟着揪紧,轻声劝道:“夫君,您先冷静一下,这样走来走去也不是办法呀。”
张垕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愁苦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多了几分深深的无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让我如何冷静?我虽已到而立之年,却能考中进士,被圣上看重,任命为达国都城的都官御史,按理说本该庆幸,可那个达王……”说罢,他猛地转头看向妻子,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懑,“你说我状告他的文书,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送出去一个多月了,为何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朱禹连忙起身,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夫君息怒,说不定文书还在途中,只是路途遥远,耽搁了时日呢?”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官慌慌张张地冲进正堂,脸色惨白,连礼都顾不上行,没等张垕问话,便带着哭腔急忙开口:“不好了,御史大人!那日来都官府状告冤情的那位老者,今日离奇病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