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四十一集(下)故旧思远
李建国却没有在意这些君臣规矩,反而望着灵位,声音平静却坚定地说道:“我现在不是以天子的身份,而是以当年琴姑娘同窗身份。”说罢,便将手中的三根香点燃,然后微微鞠躬,朝着灵堂拜了三拜,望着灵位缓缓开口:“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回江阳国的。”
一刻钟以后,灵堂的香雾还未散尽,李建国直接在灵堂里召见了画师朱雨,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说道:“我想让你为你自己,还有邓琴,曾财仙她们画像你们毕竟是我当年最要好的同窗,,当然我的老师。还有我大夏的忠臣良将以及德才之女都要画像,顺要在正心殿上挂上正兰思旧图,具体名单我后面会派人给你。一些你没有见过的人,我也会给你参考的。”
“是。”
七日之后,邓琴的灵柩便要自京城启程,一路运回江阳国安葬。李建国心中悲恸如潮,再也按捺不住,决意亲自随行,送她走完这最后一程。可他刚走到宫门口,李文举已快步疾冲而来,硬生生将圣上拦住。
“朝皇您这是要干什么?”李文举急声问道。
李建国望着灵车即将启程的方向,声声叹息里裹着化不开的不舍:“邓琴曾是我年少时的同窗,是我之前喜欢过的人,现在她走了,我想一起去江阳国送她最后一程。”
“朝皇您不能去呀。”李文举慌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劝阻。
李建国语气里带着几分偏执的心痛:“如果我为了人情,一定要去呢?”
李文举死死叩首,声泪俱下地苦谏:“朝皇您是天子,怎能轻易离开京师呢?况且您要是去了就是劳民伤财之举,难道走了一个邓琴您就不关心社稷和百姓了吗?朝皇您得学会听取大臣的意见呀!”
话音未落,上官马、袁信聂、曹万岁等一众大臣也纷纷伏地叩首,齐声恳请皇上以江山为重、以天下为先。
李建国望着跪倒一片的臣子,再望向远方渐渐远去的灵柩,那一点白影越行越远,终成模糊。心中万般无奈与剧痛交织翻涌,他终究是天子,身不由己,只能颓然僵立原地,遥遥望着那方再也无法靠近的方向,久久伫立,不愿离去……
弘正二十一年二月初一,李建国下旨,命朱雨精心绘制《正兰故旧图》,依男左女右的古礼悬挂于正心殿。左侧名单依次为:一、南丞相邓阳端;二、太武傅李文举;三、太少傅高浩;四、尚书右仆射上官马;五、尚书左仆射曹万岁;六、东麟军左教头许洋;七、东麟军右教头袁信聂;八、黑东城守将邓祁;九、兵部侍郎王汉;十、北丞相李枭;十一、太文傅陈士英;十二、骠骑大将军章仁;十三、大川御史张垕;十四:中书郎王礼。
右侧女子名单依次为:一、邓澧;二、太祖后潇讳雪碧;三、二太公主;四、南相夫人陈若灵;五、尚服夫人朱雨;六、淑妃王怡;七、太祖贤妃宋讳颜;八、恩师李淑琴;九、恩师曾财仙;十、朝后堂妹邓琴;十一、同窗江诗意;十二、同窗沙雪雁,合计二十六人。
画像挂好当日,殿内一片寂静。李建国独自一人立在画前,怔怔出神。他的目光从左至右缓缓扫过,指尖几欲触碰画中人影,双唇紧抿,一语不发,不知在心底追忆着多少前尘旧梦。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三岁孩童稚嫩清脆的声音:“朝皇,朝皇。”
李建国回头一看,来人竟是皇姐的孙子观儿。望着孩童天真烂漫的笑容,他紧绷的神色稍稍柔和,语气温和地唤了一声:“观儿。”随后便弯腰抱起孩童,缓步朝殿外走去。立在远处廊下的邓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欣慰柔和的笑意。
第二日,天光大亮,李建国亲自来到田间。他一身朴素布衣,全无九五之尊的气派,立于耕牛右后方,手扶犁耙,手执牛鞭,轻声吆喝着耕牛前行,口中还不忘叮嘱随行的百姓与官员:“大家都小心一点啊。”
围观的百姓无不惊愕,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其中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颤声叹道:“天子亲自下田,与百姓一同耕作,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见到。”
“是呀。”周围百姓纷纷点头,同声附和。
李建国语气温厚,神色和蔼:“身边常有人告诉我治理天下要以民为重,我自然要懂得与百姓们同甘共苦,大家还是专心耕作吧,今年天气不错,说不定有大收成。”
李建国与官员、百姓一同耕作,直至暮色沉沉,夕阳坠山,夜幕缓缓降临。
弘正二十一年三月,都官府御史的选拔与调任如期举行……
政德殿内,李建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欣慰笑容。这位圣上已在宫中沉寂两个多月,从未如此舒心地笑过。“这一次都官府御史考察,虽然也淘汰换任了几名官员,但总体还算不错,大多数都让顺满意,他们也已前往各自该上任的地方。”
此刻,李文举的目光却落在圣上的龙袍之上,神色渐渐凝重,眉宇间透着几分不安与不忍。
“文举,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李建国一眼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李文举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出心中所想:“朝皇,您身上这件龙袍自您亲政到现在已经穿了十年,衣上都打满了补丁,微臣还是希望您让下面的人给你做一件新的好。”
李建国却一口拒绝,语气坚定:“不必了,制作一件龙袍钱都得花费大量银子。顺有夏冬两套已经够用了,这笔钱还是留给太子将来继位以后用吧。”
李文举顿时无奈,急道:“可是朝皇,您……”
李建国抬手止住他,神色转为郑重:“不必多说了文举,顺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和您商量。”
李文举知道自己劝不动圣上,也只好作罢,垂手静候。
“朝皇请讲!”
李建国转身,望了眼身后墙上悬挂的天下地图,语气沉定如铁:“现在时机已经成熟,顺决意亲征讨伐杵丹。”
李文举正色回道:“朝皇讨伐杵丹,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臣总感觉有人要谋害太子。”
李建国目光微冷,语气沉稳:“你放心吧,太子乃国之储君,顺为了以防万一,已经在朝中安插了棋子,就是为了防止我们出去打仗的时候,京城有变。”
次日未时,天色微沉。李建国带着李智恒,与邓澧一同来到静怡宫。“你要御驾亲征?”宋母妃闻言一惊,显然才刚刚得到消息。
李建国缓缓点了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是呀,顺此次亲征杵丹既是为了太祖的遗愿,也是为了解救杵丹的百姓。”
宋颜强忍着快要涌出的泪水,喉间哽咽,一字一顿:“你如今早已是天下之主,你决心要做的事我也拦不住了。”
李建国听了心中微惭,连忙温声安慰:“宋母妃您千万别这么说,就算顺不在,朝后还有太子也会常来看您的。”
“是呀。”一旁的邓澧和智恒也都郑重点下了头。
宋颜望着他,眼中含泪,字字千钧地说道:“一定要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