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看着百官俯首帖耳的举止，眉峰微挑，不禁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继续说道：“顺会在此次科举录取的进士中，从前一百名里亲自挑选。他们刚刚入朝，根基不稳，自然不会有官员勾结、受贿的情况。而且顺还会挑选出身民间的进士，因为既然能考上进士，便说明学识不浅，也只有他们才能真正明白何为民间疾苦。”

　　这一刻，殿中气氛本已趋于沉静，刚入朝的翰林院修撰曹万岁却毅然站了出来，声音朗利如钟，打破了这份沉寂：“微臣知道这是朝皇您的一片善心。只是修建女堂之后，学费只有地方贵族之女或有钱商家之女才能承担，若是穷苦农民之家，没有多余的钱缴纳学费，您又该如何处置？这兴办女堂前前后后都需要用钱，朝皇您不可能无偿资助吧。”

　　“曹万岁你虽只有二十来岁，却能想得如此周到，不愧是当今状元！”李建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带着肯定的目光注视着他，语气放缓，缓缓说道：“不过顺早已想好了对策。若真是家境贫困，可写下申请，核实无误后，便可先行入学，学费记在账本之上，待日后学成卖艺后，三年内无息偿还。凡是入女堂的女子，只许卖艺不许卖身；想入女堂的女子，任何人包括爹娘在内，不得以任何理由为难或阻挠，违者，廷杖十五。另外，家中若有三女及以上，必须选出一女入学女堂，若有隐瞒，廷杖二十。”

　　百官闻言，纷纷挺直身躯，齐齐躬身朝贺，声音整齐洪亮：“朝皇仁德，天下之福！”

　　“曹万岁，此次圣旨便由你负责拟写，明日就要发配文书，昭告天下。”

　　曹万岁神色一正，恭敬作揖领命。随后李建国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边缘，王一木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唱喏：“退朝！”李建国在百官山呼海啸般的三呼万岁声中，昂首阔步地离开了大殿，背影透着帝王独有的沉稳与威严。

　　回到正心殿时，殿内的暖炉正燃着炭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李建国来不及卸下冠冕，甚至顾不上桌上早已沏好的热茶，便急切地找到妻子邓澧，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的兴奋：“阿邓，今日早朝，工部侍郎已上奏，女堂和都官府已基本修建完毕。我想在宫中挑选出德才兼备的宫女，派往各州女堂上任，此事就交由你负责。我会让宫里的尚仪或是李先生来协助你。”

　　“放心吧，我一定会办好此事。”邓澧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说着便亲自走到桌边，为李建国重新续了杯热茶，双手递到他手中，柔声说道：“早朝辛苦，先喝杯茶吧。”

　　李建国含笑望着阿邓温柔的眉眼，心中暖意涌动，慢慢喝完了这杯温热的茶，歇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分憧憬，又对她说道：“等朝廷中这几件大事办妥之后，我就打算微服私访，亲自视察民间疾苦。”

　　弘正十二年八月，暑气渐消，李坤龙带着随从前往南国就藩，其子李诺岑则留在京城伴读。同年十一月，寒风初起，各州的都官府及女堂皆已顺利完工，红墙黛瓦在冬日里透着几分庄重。十二月，火器制造如期达标，经层层严格审查后，于次年二月冰雪消融之际，发往全国卫监局备用。

　　弘正十三年甲元一二年三月十日，春日的阳光透过静怡宫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你要微服私访？”宋太妃正坐在窗边刺绣，听闻这个消息，手中的针线猛地一顿，脸上颇有几分惊讶，眼神中瞬间涌上担忧。

　　李建国走到她身旁坐下，含笑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坚定：“微服私访的想法，早在去年我就跟阿邓提过了。如今新政已正式实施，是时候走入民间，视察民情了。”

　　“君主走访民间绝非小事，更何况……”宋太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话语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忧。李建国自然知晓她担心自己的安危，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您好好养好身子，我这次微服私访，有武艺高强的侍卫在暗中保护，不会有事的。”

　　“天子视察民间，这是爱民如子的好事。”宋太妃轻轻叹了口气，细细嘱咐道：“不过出宫前一定要准备妥当，还要小心沿途的盗贼，以及那些蛮夷混入中原的刺客。”说罢，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语重心长：“你可千万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二人目光相对，李建国从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关爱，心中一暖，郑重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政德殿内气氛凝重，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李文举身着便服，脚步匆匆地走入殿中，躬身压低声音禀道：“禀朝皇，密探来报。”李建国当即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前，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李文举见状，更是将声音压到极致：“南王那边有情况。”

　　说完，李建国顿时集中精神，侧身将耳朵凑近李文举嘴边。听他说完两句悄悄话后，李建国猛地直起身，脸色骤变，龙颜大怒，拳头紧握，沉声道：“顺虽早就看出这个李坤龙居心不轨，却没想到他刚当上南王不过几个月，就闹出这些事！”

　　“朝皇是否想借着这次微服私访的机会，暗访南国？”李文举抬头望着他阴沉的脸色，认真问道。

　　李建国却抬手示意否决，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不！光凭这两件事，还不足以治他死罪，更无法瓦解他的亲信势力。顺要放长线钓大鱼，最终在南国百姓的支持下，一击毙命！所以此次微服私访，顺不会急着去南国，而是先去达国。达国与顺幼时居住的文天国是邻邦，顺自幼便知达国虽美景众多，境内却一向贫苦，听说太祖征战年间，达国饿死的百姓竟高达五万人。所以顺想先去达国，一探究竟。”

　　太极殿上，朝会如期举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李建国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下方的邓阳端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地询问：“邓丞相，您近来身体还好吗？”

　　“回朝皇，臣近来身体并无大碍！”邓阳端躬身行礼，声音虽略带沙哑，却透着稳健。

　　“好。”李建国微微点头，随即神色一正，郑重说道：“明日顺要出宫前往达国私访，这段时日，就有劳邓丞相监国了。”

　　话音刚落，几位文臣立刻神色慌张地站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连连叩首劝谏：“朝皇……朝皇三思呀！”

　　李建国眉头紧锁，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顺是天子，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何思之有？顺已下定决心，你们说什么都无用，退下！”

　　几位跪着的文臣互相对视一眼，见圣上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只得起身，垂头丧气地退回原位。

　　邓阳端再次躬身行礼，沉声应道：“臣领旨。”

　　“此次出宫，就由李文举、许洋和曹万岁陪顺一同前去。”李建国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严肃，眼神在帝王威严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坚定，“顺要好好看一看，达国百姓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