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十五集(上)君臣有别
正心殿内,雕梁画栋间悬着的鲛绡宫灯微微摇曳,暖黄的光晕洒在描金的桌椅上,年少的李正明与李智恒正在此处闲散玩乐。忽然,李智恒捻着腰间玉佩,抬眼看向对面的兄长,开口道:“皇兄,要不我们下围棋吧。正好比比我们兄弟二人的棋艺如何?”
李正明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虽心底对这位太子弟弟存着几分不满,却还是敛了神色,拱手躬身道:“谨遵太子吩咐。”
身旁侍立的老太监见此情形,忙弓着背,低眉顺眼地躬身说道:“小的这就命人把围棋端来。”
兄弟二人移步至殿中一张梨花木桌旁落座,李智恒虽是弟弟,可身为嫡长子兼太子,自是理所当然地坐了北首的主位,而身为庶长子的李正明,只能在南首的客位落座,殿内的鎏金铜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衬得这座位的尊卑之别愈发分明。
不多时,几名小太监捧着描金漆盒轻手轻脚地进来,将备好的围棋端正地摆在桌案中央,随即躬身退下。李智恒指尖轻点棋盘边缘,抬眸看向李正明,说道:“我虽是太子,可你毕竟是我的皇兄,第一把应该由谁先手呢?”
李正明望着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脑海中闪过母亲王淑妃生前的殷殷叮嘱,压下心头的郁气,沉声说道:“太子殿下是储君,理应由殿下先手。”
李智恒却摇了摇头,抬手捂住嘴,微微偏头思索了片刻,而后放下手说道:“我看这把,我们彼此紧闭双眼,然后用右手随意抓盒子里面的棋子,谁抓的黑棋多,谁就是先手,如何?”
李正明眼帘微垂,声音平淡地附和着说:“一切都依太子殿下所言吧!”
话音落,二人同时闭上双眼,各自伸出右手探入棋盒,指尖在冰凉的棋子间随意抓取。第一回,两人摊开手掌,掌中黑棋皆是四颗,分不出胜负。李智恒眉梢微挑,说着要再来一把,二人便又重复了方才的动作,可第二回掌心的黑棋依旧都是三颗,分毫未差。正当李智恒要开口说再试一次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朝后娘娘驾到!”
李正明与李智恒连忙起身,朝着殿门方向躬身行礼,目光望向缓步走入的邓澧,齐声说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邓澧一身凤袍,鬓边簪着赤金镶珠的凤钗,目光扫过桌上的围棋,语气带着几分讶异,看向李智恒说道:“恒儿,母后没想到你竟然喜欢上了围棋。”
李智恒站直身子,老实回话道:“是的,可是智恒不知道第一局由谁先来,所以就以比抓黑棋数量的方式来决定先后,可是抓了两局数量都是一样的。”
邓澧听了这话,眼底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却很快敛去了情绪,只是淡淡说道:“母后明白了,恒儿你和其余下人们都出去吧!母后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明儿聊聊!”
李智恒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道:“是!”
说罢,便带着殿内的宫人一同退了出去。邓澧待殿内只剩二人,便移步坐到床榻边,锦缎的床幔轻轻晃动,她朝李正明招了招手,说道:“明儿,你过来。”
李正明依言走到床榻旁,乖巧地坐在她身侧。邓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缓缓说道:“明儿,你记住,今后遇到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要让太子先,甚至你们二位下棋,就算你已经有了明显的优势,也要想办法让太子险胜。”
李正明心中虽是清楚邓澧的用意,却还是忍不住低声辩解道:“可是摸黑棋的方法本就是太子殿下提出来的,我只是遵守太子殿下的吩咐而已。”
邓澧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虽然是皇兄,可毕竟是王爷,将来就藩了,也只是一个藩王,而太子殿下虽然是弟弟,可却是以嫡长子身份确立的储君,等父皇百年之后,他便是君,你一定要记住,在整个大夏,先有君臣,后有兄弟。母后说这些,虽然对你不公平,但母后是看在你母亲王淑妃生前不易的份上,想办法护着你。”
这话像一块巨石,压得李正明胸口发闷,他张了张嘴,差点将心底的不甘脱口而出:“可是为什么我不能……”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深吸两口气,平复了翻涌的情绪,低头说道:“多谢母后提醒,儿臣明白了。”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怨怼,仇恨的种子,就此在心底扎了根……
弘正十四年四月,御书房内笔墨飘香,龙书案上摊着奏疏,李建国身着明黄龙袍,召见了张正清。
他指尖轻叩桌案,抬眼看向阶下的少年,问道:“顺当初住的世子府,你和你娘住的还习惯吗?”
张正清拱手躬身,老实回道:“小的习惯,只是我娘她……”
李建国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我本来想让你娘入宫做尚工的,不过她却不愿意,顺也不能强人所难。顺下令修的新宅就是按照之前张家宅修建的,很快便可完工。到时候搬到那里,你娘心里应该能安心些吧。”
张正清听了这话,连忙跪下行礼,声音带着感激:“皇上仁德!”
“起来吧。”李建国摆了摆手,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顺看重了你年少有志的雄心,从今日起,顺会安排朝皇教你习武练剑。等你再长大些,就由上官马教你如何上战场吧!”
张正清双目一亮,再次躬身行礼:“谢皇上!”
李建国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朝廷就是需要培养你这样的人。只是你娘不愿意和你分开,日后就要辛苦你跑来跑去了。”
话音刚落,守在门外的太监王一木便捧着拂尘快步走入,他低眉敛目地走到李建国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目光变得凌厉,沉声道:“让他进来。”
王一木躬身应道:“是!”随即退了出去。
李建国转头看向张正清,神色又恢复了平静,说道:“你先回去陪你娘吧,以后每日戌时记得进宫。”说罢,将一块雕龙的令牌扔到他面前。
张正清捡起令牌,躬身谢恩:“谢皇上!”而后后退三步,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殿外,一名身着玄甲的东麟军便阔步走入,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人正是先前奉旨抄家的东麟军统领,李建国指尖摩挲着御玺,淡定地问道:“说吧,最近有什么收获?”
统领单膝跪地,拱手回禀:“启禀皇上。之前您让属下派人秘密暗查宋康郡主李翥的一举一动,发现她不仅利用身边的男宠先后在西州、华州等茶叶盛产之地私自搞茶马贸易,倒卖大量的钱财,而且还用这些钱财来巴结朝廷的一些官员!”
“她一介女子,竟然把手伸到了朝廷上。”李建国猛地一拍桌案,龙书案上的茶杯微微晃动,语气中满是不满。
统领低头继续说道:“属下认为她还只是停留在初步阶段,东麟军已经秘密查到了一些和郡主府的人有过来往的官员。没有圣命,属下也没敢轻举妄动,不过属下却命人将这些官员的名单都记录了下来。”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