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暮色漫过宫墙，将李建国与邓澧的身影染得柔和。二人并肩走在前往南相府的石板路上，鞋底轻叩地面，脚步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屋内的邓阳端正对着烛火整理文书，指尖刚划过一行批注，就听见门外传来太监恭敬的通传：“圣上、朝后驾到！”他立刻搁下笔，起身时衣角带过案上的茶碗，忙稳住心神，快步迎了出去。见了圣上与朝后，邓阳端屈膝欲跪，却被李建国伸手拦住：“大舅哥不必多礼，快起来吧！”他顺势直起身，拱手道：“谢朝皇。”随即侧身引路：“请朝皇和朝后随老臣到正堂一坐！”“好。”

　　到了正堂，八仙桌旁的太师椅擦得锃亮，邓阳端走到上首，躬身道：“请朝皇、朝后上座！”李建国目光扫过堂内熟悉的陈设，含笑摇头：“不用了，这里又不是朝廷，我们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分上座下座呢？”邓阳端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点头应道：“好，圣上，请吧。”

　　三人落座后，邓阳端身子微微前倾，恭声问道：“不知朝皇今日亲自登门拜访，有何要事？”李建国见他直率，也不再绕弯：“大舅兄，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希望您能恢复丞相一职，继续为我大夏效力。”

　　邓阳端轻轻叹了口气，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沙哑：“朝皇，老臣自然也想为朝廷尽微薄之力。可老臣年事已高，且早有旧疾缠身，若贸然恢复丞相之职，只怕会给朝廷增加负担。所以老臣觉得，这天下还是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治理吧。”

　　李建国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大舅兄老当益壮，说这番话言重了。况且，正因为我们这些人都还年轻，才需要您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臣多多辅佐。以前，我让大舅兄辞官在家，是因为当时李枭把持朝政，我为了保您，才不得已而为之。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奸臣已除，顺得以亲政，又怎能放弃您这位大夏的忠贤之臣呢？”

　　一旁的邓澧也跟着开口，语气急切：“大哥，圣上说的没错。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您就恢复丞相之位吧！”

　　邓阳端喉间动了动，忍不住咳嗽几声，看着眼前二人的神情，便知无法推辞。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拢在身前，行拱手礼：“老臣多谢朝皇的信任，今后臣一定为大夏兢兢业业，竭尽所能！”

　　李建国见状，龙颜大悦，当即起身回礼（邓澧也紧随其后站起），声音洪亮：“那我就替大夏黎民百姓，先行谢过了！”

　　次日清晨，坤宁宫的窗棂透进柔和的晨光。王淑妃的气色好了些，不再是之前的蜡黄，她坐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一颗白玉棋子，笑着教四岁的李正明下棋。棋子落在紫檀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落下一子后，她忽然放缓语气：“明儿呀，以后母妃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牢记母妃告诉你的话：除了尊敬你父皇和朝后娘娘以外，还要尊敬你的两位弟弟，特别是你的二弟——因为他很有可能是大夏未来的天子。”

　　李正明小手攥着黑棋，歪着脑袋，眼神天真：“母妃，您不是父皇的原配吗？为什么您没有坐在后位，而我身为长子，却不能成为太子呢？”

　　王淑妃闻言，胸口微微起伏，忍不住咳嗽两声，她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顶，指尖带着一丝微凉：“是因为娘不强求后位，也不愿意让你当太子。你现在还小，以为做太子一定是好的，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母妃其实是在保护你。”

　　“好吧！”李正明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把黑棋落在棋盘上，心里的疑惑却像颗小石子，悄悄沉了下去……

　　同一时间，二太公主府内却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正房里，二太公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病得不轻。坤龙和雪儿姐弟分别守在床的两侧，儿媳曾瑞君端着温好的药，轻声劝着。这时，二太公主缓缓睁开眼，眼神却依旧清明，她吃力地抓住坤龙的手：“圣上自少年入宫，能扳倒李枭，绝非等闲之辈。娘之前再三嘱咐过你，你一定要记住！”话音刚落，便忍不住咳嗽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坤龙连忙握紧母亲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娘，您现在身体不好，还是先养好身体吧！”雪儿也红了眼眶，帮母亲顺了顺胸口：“是呀，娘！”

　　二太公主却摇了摇头，忍着不适，语气坚定：“这可是关系到坤龙今后生死存亡的事，我怎能不在乎呀！”

　　此刻的政德殿内，李建国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案上的朱笔蘸满墨汁，不时在文书上落下批注。忽然，太监王一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连礼仪都顾不上：“朝皇，大事不好了！二太公主府刚刚有人来报，说二太公主病危了……”

　　李建国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立刻站起身：“快，起驾二太公主府！并把皇姐，还有二位皇子一同叫来。”

　　二太公主府内，二太公主刚歇了口气，就听见侍女低声说圣上要来。她眼神一凛，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快帮娘穿好外衣，陪娘一起去正堂面见圣上……”

　　坤龙和雪儿连忙上前，一人扶着母亲的胳膊，一人帮她套上绣着暗纹的外衣，又用木梳轻轻梳理了她散乱的头发。姐弟俩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步步向正堂走去。刚走到廊下，外面就传来太监高唱的“圣上驾到！”，声音穿透庭院，格外响亮。

　　不一会儿，李建国带着李翥，还有正明、智恒两位皇子走进院子。他快步上前，看着二太公主苍白的脸，语气急切：“二姑，建国带着皇姐，还有正明和智恒两位皇子来看望您了！”

　　坤龙、瑞君和雪儿连忙松开母亲，屈膝跪地行礼：“参见朝皇！”李翥走上前，微微躬身，正明和智恒也学着样子弯下小身子：“见过太公主殿下！”

　　二太公主被雪儿扶着，勉强站稳，她微微屈膝行半蹲礼，声音轻得像风：“老身见过朝皇！”李建国连忙回礼，语气里满是敬重：“建国来给二姑请安了！”

　　一番礼节过后，李建国看着二姑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忙说：“三位平身吧！”“谢朝皇！”几人起身，立刻又扶住母亲——此时的二太公主，连站都站不稳，全靠儿女支撑。

　　李建国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满心愧疚：“建国从文天国来到京城，已经十八年了；在皇位上，也坐了十一年。这些年来，我因为忙着处理李枭的事，一直没抽出太多时间来看望您。好不容易把李枭的事处理好，可二姑您，却已经老了！”

　　二太公主嘴角扯出一丝浅笑，咳嗽着回道：“朝皇继位，乃天命所归。老身只求百年以后，能回乡安葬……”

　　李建国眼角泛起红意，声音有些发哑：“当年皇祖父跟着太祖征战时，二姑您在后勤也立下了不少功劳。如今四十多年过去，大夏也渐渐兴盛，二姑可以安心颐养天年了。”

　　这时，二太公主又剧烈咳嗽起来，她喘了口气，坚持道：“老身还有一事相求：吾儿坤龙，若能做个边关小将，为朝廷效力，我们便知足了。求朝皇，不要给他太多封赏……”

　　李建国看着她恳切的眼神，喉结动了动，淡淡道：“二姑有心了！”随后话锋一转：“前几日，建国已下旨让皇姐的儿子去翰林院就读。今日，我想让二姑的孙子去文华殿，同皇子们当伴读——这样，孩子们之间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朝皇……”二太公主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姑侄二人对视着，眼里都含着泪，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政德殿里还透着几分昏暗。王一木低着头，脚步轻缓地走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启禀朝皇，宗正府来报，太公主已于昨夜子时三刻宾天了。”

　　李建国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泛白，泪水夺眶而出：“二姑走了，二姑走了……她老人家一辈子为子孙操劳，还没享过几年清福，怎么就这么快离开了呢？”

　　弘正十一年（甲元一二三二年）九月七日，二太公主病逝，李建国下旨，准其归乡安葬，陪葬德祖中陵，并辍朝二日，以示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