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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北海道之旅(二)

  立花惠站在老宅的二楼卧室里,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刚刚整理完行李,换上了轻便的居家服。

  房间还保持着小时候的模样,木质书桌上留着铅笔涂鸦的痕迹,书架上的童话书排列整齐,连床头那只褪色的布偶熊也依旧安静地坐在枕边,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十年。

  立花轻轻抱起布偶熊,手指抚过它绒毛上几处脱线的痕迹。

  这是姐姐送给她的七岁生日礼物,那时候姐姐还笑着说:“以后小熊会代替我保护惠哦。”

  不过结果最后,谁也没能保护谁。

  她摇摇头,把不合时宜的思绪甩开,将布偶熊重新放回枕边。

  外婆的情况比想象中好很多,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这让立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她已经不能再接受亲人的离去了。

  窗外传来风铃清脆的声响,六月的札幌还不算炎热,微风裹挟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飘进房间。

  立花推开窗,深吸一口气——没有东京那种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混凝土的气息,只有干净的草木香。

  “既然回来了,就出去走走吧。”立花小声喃喃道。

  札幌的街道与东京截然不同。

  没有拥挤的人潮,没有刺眼的霓虹,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步道和随处可见的绿植。

  立花沿着大通公园漫步,两侧的玫瑰园开得正盛,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喂鸽子,年轻情侣共用一个冰淇淋甜筒,小孩子追逐着肥皂泡嬉笑奔跑。

  岁月静好,无比安稳。

  她买了一支抹茶口味的甜筒冰淇淋,坐在喷泉边的阴影处慢慢品尝。

  甜腻的奶香混合着淡淡的抹茶气息在舌尖化开,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夏天,外婆总会带她来这里看露天音乐会。

  “小姑娘,一个人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在她身旁坐下,手里捧着刚买的玉米浓汤。

  立花点点头,老奶奶便笑着递来一个纸袋:“尝尝?狸小路那家老店的芝士饼干,刚出炉的。”

  “啊,真是太感谢您了。”

  立花道谢接过,温热的饼干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老奶奶自顾自地说起孙子在东京上大学的事,立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这种陌生人之间自然而然的善意,在东京快节奏的生活下几乎已经绝迹了。

  “你是回来过暑假的吗?”老奶奶突然问道。

  立花怔了怔:“嗯......来看望住院的外婆。”

  “哎呀,那可要多吃点。”老奶奶又塞给她一块饼干,“北海道的食物最能治愈人了,更别说还是自己的老家呢?你说是不是啊。”

  “嗯。”立花懂事的点点头,这种女生果然还是最受长辈喜欢了。

  告别老奶奶后,立花继续向薄野方向走去。

  傍晚的狸小路商店街开始热闹起来,海鲜摊位上堆满帝王蟹和扇贝,烤玉米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手工艺品店的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

  她在一家旧书店前停下脚步。

  店门口的塑料箱里堆着昭和年代的漫画杂志,每本只要一百日元。

  她蹲下来翻检,发现一本1994年的《RIBON》,封底印着当年札幌雪祭的照片。

  “哟,眼光不错。”店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伯,“那期附赠的贴纸现在能卖三千日元呢。”

  立花翻开内页,泛黄的纸张间果然夹着张冰雪城堡的贴纸,背胶早已失效。

  立花想了想还是选择买下杂志,店主老伯用麻绳系了个结实的提手。

  买下之后,她转身走进旁边的咖啡店,点了一杯拿铁和一份蜜瓜奶油蛋糕。

  斜对角坐着个穿高中制服的女生,正用橡皮擦小心翼翼修改情书上的错字,耳根红得几乎透明。

  立花别开眼,膝盖上的杂志滑落在地。捡起时,一张明信片从书页间飘出来。

  冰雪教堂的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给二十年后的你”。

  啊,札幌的雪吗?

  立花一边飘着思绪,一边小小抿了一口咖啡。

  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谁会多看她一眼,也没有谁认识那个在东京总是独来独往的立花惠。

  有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回老家看望外婆的小女生。

  在这里,我只是我自己。

  夜幕降临时,立花登上了札幌电视塔。

  360度的观景台几乎空无一人,整个札幌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

  与东京那种令人窒息的密集光海不同,这里的灯光疏朗而温暖,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

  夜风拂过脸颊,立花下意识摸向颈间的雪花吊坠。

  东京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真是的,怎么说的好像世界末日了一般。

  当然,立花问的不是东京,而是身处于东京的人。

  早川他……

  她猛地掐断这个念头,从包里取出手机。

  班级群组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多是讨论暑假计划和期末考试的成绩。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早川的头像。

  他的最后一条动态是三天前,一张模糊的游戏中心照片,配文“被区区国中生给虐了”。

  立花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随即又迅速抿紧。

  她关掉手机,深深吸了一口北海道的夜风。

  这样就好。

  这样对谁都好。

  就让东京的一切,暂时留在大海的那一边吧。

  回到老宅时已近十点。

  立花也没想到自己能在外面逛如此久,兴许是太久未回来过了。

  周遭的建筑人事物,都既陌生又熟悉,亲近感和新鲜感的融合恰到好处。

  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明天送去医院给外婆便当,见她回来便问:“吃过晚饭了吗?冰箱里有味噌汤。”

  “在外面吃过了。”立花洗了手,帮母亲切水果,“外婆今天怎么样?”

  “睡得很早,说明天要给你做红豆汤。”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总嫌医院的饭没味道。”

  立花将切好的蜜瓜装盘,忽然注意到餐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什么?”

  母亲擦干手,表情有些复杂:“你爸爸今天带回来的。他说......是你姐姐的东西。”

  立花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放在你房间了。“母亲轻声说,“等你准备好了再看吧。”

  立花点点头,胸口泛起一阵钝痛。她端着水果盘上楼,轻轻关上房门。

  书桌上果然多了一个信封,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立花没有立即打开它,而是走到窗前,望着札幌宁静的夜空。

  东京的灯光太过耀眼,以至于她从未注意过星星的存在。

  而在这里,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缀满钻石的丝带横贯天际。

  真远啊。

  远到连最炙热少年少女们的心事,也无法跨越这段距离。

  立花关上窗,拉上窗帘。

  今晚,她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个信封,也不去想东京的任何事。

  她换上睡衣,关掉台灯,抱着那只褪色的布偶熊躺进被窝。

  至少今夜,让我做个好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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