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时，立花惠早就已经醒了。

　　虽然是假期，但立花却反而醒的更早。

　　也许是因为认床，又或者是心事缠绵。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夜那个牛皮纸信封就放在床头柜上，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看外婆，毕竟这次回到老家的目的就是这个。

　　六月的札幌清晨带着微微凉意，她裹紧了浅灰色的开衫，手里提着从狸小路老字号买来的黄油饼干。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医院门口卖花的老婆婆正支起摊位，向日葵与百合在晨光中舒展着花瓣。

　　“给外婆的吗？”老婆婆笑眯眯地问，“今天的洋桔梗很新鲜哦。”

　　立花犹豫了一下，挑了几支淡紫色的洋桔梗。

　　外婆最喜欢这种花了，外婆每次看到洋桔梗都会露出满意的表情，心情变得愉悦。

　　医院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但306病房门口却传来一阵香甜的红豆香。

　　立花推开门，看见外婆正坐在床边的小桌前，面前摆着一口小锅，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立花快步走过去，发现外婆竟然在病房里煮红豆汤。

　　电热锅是从家里带来的，旁边还摆着一小袋糯米团子。

　　“外婆！您怎么又在病房里干些奇怪的事情？”

　　“啊啦，小惠来啦！”外婆的眼睛笑成两道月牙，“正好，红豆汤快好了。”

　　立花把花和饼干放在床头柜上，无奈地接过外婆手中的木勺：“护士没发现吗？”

　　“我说是养生药膳。”外婆调皮地眨眨眼，“她们查房时我就把锅藏进衣柜里。”

　　立花忍不住笑了。

　　外婆总是这样，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恶作剧的孩子。

　　她小心地搅动着锅里的红豆，看着饱满的豆粒在琥珀色的汤汁中翻滚。

　　“你在东京那边怎么样？”外婆突然问，“学习很辛苦吧？”

　　立花的手顿了顿：“还好......就是期末考试周会比较累。”

　　立花的成绩算不上优等生，这方面上自然没有早川佐仓那样的轻松自在。

　　“交到新朋友了吗？”

　　“嗯……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外婆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花瓶，开始修剪立花带来的洋桔梗：“上次视频时，你提到那个和你一起兼职的男生？”

　　“早川？”立花脱口而出说出了早川的名字，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只是......同班的一个同学而已。”

　　外婆的手指灵巧地将花枝摆出优雅的造型：“同学啊……”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红豆汤冒着细小的气泡。

　　立花盯着锅里不断浮沉的豆粒，感觉自己的心事也像这些豆子一样，被煮得酥软透明。

　　“这次打算在北海道待多久？”外婆换了个话题。

　　长辈们都是更希望孩子们能多在自己身边待着，多陪陪自己的。

　　“应该很长时间，至少等到您手术结束。”立花轻声说，“我已经和学校请好假了。”

　　立花没有把自己想一直待在北海道的想法说出来。

　　外婆放下剪刀，突然伸手抚平立花紧皱的眉头：“小惠，你从小就这样，一紧张就皱眉。”

　　她的手掌温暖干燥，“外婆的手术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耽误自己的事。”

　　立花摇摇头：“可是我想多陪陪您。”

　　“傻孩子。”外婆叹了口气，“你知道吗？你妈妈昨天告诉我，你这次回来连手机都很少看。

　　”她指了指立花放在一旁静音的手机，“是在躲什么人吗？”

　　红豆汤突然沸腾起来，立花慌忙关掉电源。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给了她片刻喘息的机会。

　　“没有......只是觉得东京太过吵了。”

　　“这样啊。”外婆没有追问，只是盛了一碗红豆汤推到她面前，“尝尝看，是不是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立花小口啜饮着。甜度刚好，带着淡淡的桂圆香，瞬间勾起无数回忆。

　　“好喝吗？”

　　“嗯......”立花的声音有些哽咽，“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软糯的红豆与Q弹的糯米团子在口中化开，甜度刚好，带着淡淡的肉桂香。

　　立花小口喝着，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蔓延到全身。

　　“那就好。”外婆满意地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小惠，在东京有喜欢的人了吗？”

　　“噗——”立花差点呛到，“外婆！”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外婆笑眯眯地递过纸巾，“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同时被三个男生追求呢。”

　　立花擦着嘴，耳朵尖都红了：“没有......”

　　“真的？”外婆歪着头看她，“那就是有暗恋对象了。”

　　“我也没有——”

　　外婆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说：“你知道吗？煮红豆汤最重要的是火候。火太大，豆子会破皮；火太小，永远煮不烂。”

　　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感情也是这样，不能急，但也不能一味逃避。”

　　立花抬起头，发现外婆的目光温柔而了然。

　　“外婆，我......”

　　“不用现在告诉我。”外婆拍拍她的手。

　　“但记住，感情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小雨。你躲在屋里，雨还是会下；有时候你撑伞出门，反而能看到彩虹。”

　　“等你想说的时候，外婆随时都在。”

　　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起来，洋桔梗的花瓣上凝结着一颗水珠，在光线中闪闪发亮。

　　立花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外婆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回到老宅后，立花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那个信封。**

　　信封很轻，却仿佛承载着沉甸甸的时光。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从里面滑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淡蓝色的浴衣，站在夏日祭的摊位前。

　　她手里举着一支金鱼糖，咧开嘴笑得天真烂漫，还露出了只有一颗的大门牙，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而蹲在她身旁的，是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姐姐。

　　姐姐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比着幼稚的V字，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姐姐的眼角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强忍着泪水。

　　立花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记得那天，那是姐姐单独带她去的夏日祭。

　　当时她只顾着舔那支金鱼糖，甜腻的糖浆沾了满手，完全没注意到姐姐眼中复杂的神情。

　　而现在，透过泛黄的照片，她终于看清了姐姐笑容里的不舍与祝福。

　　照片背面，是一行清秀的字迹：

　　【爱与热爱都是难得的，小惠，无论以后你的爱与热爱是什么，一旦拥有就不要轻易放弃。】

　　立花的指尖轻轻抚过这行字，仿佛能触摸到姐姐当年写下这句话时的温度。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照片上，她慌忙用袖子去擦，生怕弄花了这珍贵的回忆。

　　窗外，札幌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老宅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时光在低声叹息。

　　立花擦干眼泪，将照片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那里原本放着她的学生证，而现在，它成了她最珍贵的宝物。

　　她突然想起外婆说的话：“感情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小雨。”

　　或许，姐姐早就知道她会逃避；或许，姐姐一直在等她鼓起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