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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泥丸宫

  第二日早,村中就传出姜浩尘感染风寒,卧床不起的消息。闲言碎语间,已然传成行将就木仿佛不治之症一般。

  姜浩尘作为姜家大房,虽因父辈惨死,子辈年幼,加之村镇族人随着时间,早已分散杂居,未能掌族。

  可族内传承依旧,加之姜浩尘经商有道,颇有资产,自然引得门楣往来不断,村中熟人族老纷纷前来探望。

  族众只见他面色苍白,四肢无力,才短短时日,竟然已经卧床不起,气息奄奄,尽显疲态。

  房间草药烟熏不断,姜家两个幼妹抱起大哥痛哭流涕,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只叹天妒英才,玉碎兰摧。

  几位亲近的叔伯近亲更是连连叹气难止,姜家好不容易出个麒麟儿,整顿族群,团结族人,有龙蛇腾飞气象,怎奈突遭此等祸事。

  众人聚谈,村里镇内几家大族也纷纷来访,热闹一阵,三日始散,一切都回到曾从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渐渐的,也无人再谈姜大朗的病情,反而对最近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兴趣十足。

  北乡村,地处两县交汇,背靠群山,往来人等本就杂乱,多些陌生人也无甚稀奇,但其中有些身高六尺,手握长刀的壮汉,想不引起他人注意都难。

  或许年轻辈不识得他们,但村中老人却记忆犹新,这些人便是传说中的仙仆力士。

  当年大山深处,有野兽妖魔出没,一度灭村屠镇,遇人而食,正是这群力士奉仙人之命,深入群山,打杀了不知多少,这才保全周遭乡镇,有了今天的北乡村周村。

  外界因力士的出现,变得风雨飘摇,姜家小院内,确是依旧平静如水。

  姜浩尘躺在床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五感不停颤栗,天人气息交感下,他能感受到势的变化,在大山深处,未知的势正在形成。

  吱呀~

  推门声响起,姜庭渊蹑手蹑脚来的姜浩尘床边,轻声耳语道:“大哥,进山的四批力士,已经全部出来了,看样子一无所获。”

  姜浩尘眼眸轻启,若寒光乍现,看向昏暗的夜色,呼出一口浊气,道:“不能再等了,迟则有变,看来那些仙人似也有所察觉,但应该无法宿源,才派力士前来查看,我明晚就走。”

  第次日夜,姜庭渊早早支开弟妹,谢绝族老族戚的探望。

  一路护送姜浩尘到后山口,亲眼见大哥转身遁入山林,这才感到眼角微微湿润,赶忙用衣袖擦干。

  他知道大哥此去凶险难料,但只恨自己弱小无用,却毫无助力,不能替兄分忧,内心懊恼不已。

  姜庭渊内心默默立誓,日后断不会如此。紧攥的拳头吱吱作响,在漆黑的夜晚格外刺耳。

  “二哥,大哥能安全回来,对吗?”

  “谁!”

  姜庭渊大惊,下意识抽出怀中柴刀,凶狠异常地看向来人。

  “小妹?”

  姜庭渊目瞪口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来人,“你为何在此?”

  “二哥,你们太小看小妹我了,大哥身体可从来都是康健无比,曾力扛老黄牛,突然之间,就大病不起,怎么听都像是笑话。”

  姜家小妹姜灵兮从路旁的树林中缓步走出,粗布长衣在月光下丝毫不显粗鄙,反而如月下仙子般神韵出尘。

  “你……”

  姜庭渊感觉头皮发麻,看向小妹左右,生怕再冒出几个人。

  “放心,就我一个人来的,四姐和三哥早已歇下了,我没有告诉他们。”姜灵兮嘻嘻一笑,皎洁如灵动的白狐。

  ……

  ……

  姜浩尘却不知道,身后的趣事,连续奔走数个时辰,翻过一座山头,径直闯入一座山间,此地树林阴翳,野花遍地,其中有几棵桃树格外茂盛茂密。

  姜浩尘喘着粗气,坐在树下,吃着干粮,此刻夜幕将尽,天地气息翻涌,阴阳交泰,清浊同流,心有所感,那个地方不远了。

  姜浩尘深吸一口气,平复临近仙缘而愈发躁动的内心。

  掐算着时间,一路顺着山涧下行,终于在一座山涧溪潭,没有犹豫,他纵身潜入潭水,一阵摸索,便摸到一件丝滑的道袍。

  定眼看去,是位道人。

  只见那道人浸泡在潭中,面色若婴孩潮红,盘腿而虚坐,道袍宽大有形,长发垂下,浮水中,分流水,宛若仙人。

  姜浩尘内心一突,差点呛水,好在两世为人,心性到家,很快就稳住心神。

  再眼看起,道人还是道人,可哪有什么仙姿卓越,暗流搅动破碎的道袍四散飘荡,乌黑的长发随波逐流,流出半张脸庞皮肉枯萎如朽木,眼睛凸出,毫无人色,似乎死亡已久。

  值此境地,知道不是犹豫的时候,姜浩尘抓住手中道袍,向头顶扎去。

  本以为要想拉出道人,起码要费些力气,向上游的过程中,他发现道人出奇的轻,仿佛牵着条丝带一样。

  姜浩尘忍不住回头看去,见道人被拖在身后,这才放心。

  想来修行中人,有些奇特,也不足为奇。

  哗啦~

  姜浩尘感觉到心脏咚咚直跳,声响都盖住林间的风声,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变得静谧,只留下他的喘息声。

  他伸手抹去脸上流淌的水流,转身看向漂浮在水面的道人。

  道人明显已经身死,泡在水里不知多久,但是身上没有任何浮肿,反而干如枯木,如今破水而出,不带半点水渍,静静浮在水面。

  不做多想,现在在此停留一份,就多一份危险,喉结滚动,他扯动手里的道袍,慢吞吞地摸向道人。

  道人尸体分水而来,姜浩尘一眼就看到腰间的紫色琉璃状袋,几乎下意思的伸手去拿。

  岂料就在此时,道人眉心红光一闪而过,化作火苗,径直飘向姜浩尘眉心。

  姜浩尘大惊失色,急忙向后倒去,但已经晚了,刹那间,火苗没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修士常说“元神藏于泥丸”,泥丸宫并非肉身脏器,乃是灵性汇聚之所,是神魂滋养生存所在。

  此刻那道人残存魂火直扑姜浩尘泥丸宫,似乎打算鸠占鹤穴,夺舍姜浩尘。

  血色残灵生出长啸,发泄心中淤积怨恨,竟化作一名中年男子模样,踏入姜浩尘泥丸宫,准备接管这具身体。

  至于身体的原主人,道人压根感觉不到,对于一名修士而言,当他踏入泥丸宫的那一刻,凡人神魂自当破灭,那还用他操心善后。

  刻姜浩尘却是面色古怪,在那道人闯入泥丸宫的瞬间,他都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却只见那道人残魂完全发现不了他。

  如果把泥丸宫比做体窍空间,是神魂居所,那他的神魂好似和此间合一。

  别人是神魂居于在泥丸宫,而他则是神魂合于泥丸宫,非要描述,就类似天人合一,不过别人天人合一合万千妙法世界,而他合的是泥丸宫?

  姜浩尘表示怀疑,这种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若不是这道人强行闯入,开辟宫窍,他还发现不了这个问题。

  道人虽然修为高深,可惜也只是残魂苟延残喘,一时也没发现姜浩尘泥丸宫的特殊,还在燃烧魂力,洗涤肉体,重塑根基,可却没有察觉,缓慢溢出的魂力,正在被被泥丸宫炼化。

  姜浩尘看的啧啧奇,这道人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按照这个趋势,不消亲自动手,等个两三日,道人还如此疯狂,怕是残魂就要被泥丸宫吞噬殆尽。

  “如此一来,我倒是可因势导利,即可打下修行根基,也避免泥丸宫承受不了如此滋补!”姜浩尘内心思量。

  神念微动,泥丸宫开始主动熔炼四周魂力,紫雾翻涌,似蝶如影,荡起微波聚散变化,充斥整片泥丸宫,不断稳固刚刚开辟的神魂府邸,更有奇妙力量,自眉心深处涌现,带动周天经脉流转,消失在不可知之地。

  瞬间,道人魂力如暖日融雪般飞快消耗,却还疯狂榨取自身,似乎有未知干扰,让道人沉浸其中,而不自知。

  大量不属于此间的精纯魂力涌入,泥丸宫瞬间异象频发,七彩流光变化交织,无尽妙法纹路凭空浮现,琼楼玉宇,云殿仙宫,奇山大河不断闪现,又迅速崩灭。

  “糟了,魂力太多,要撑爆了!”

  姜浩尘感觉自身要彻底融入天地,一种极致的快感正迅速攀升,自心间荡开,化为惊涛骇浪,席卷周身。

  这一刻,他仿佛深处混沌,眼中星河幻灭,周遭九彩流转,极致的光彩正在吞没他的视野,深入骨髓的快感宛如飞仙,消融他的感知,慢慢的极致的色彩和快感消失了,只留下深深的黑暗包裹着他。

  这一刻,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一月,一年,还是数十年,他耳边慢慢想起交谈,声音细弱蚊蝇,断断续续,完全无法解读,更像是呢喃低语。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声音变得清晰起来,虽然还是难以分辨内容,但却可以通过声音判断出情感,这些低于不在聒噪繁杂,变得感人,变得温馨,姜浩尘能感觉到,它们大多是教化,指点。

  听着这些耳语,姜浩尘好像睡着了,好似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深深的倦意席卷他的一切。

  外界。

  姜浩尘后退倒向水面,后背还未触水,确使违背常理,静止半空,瞬间稳住身形,轻浮水面。

  “没想到在此落幽的绝境下,我居然绝处逢生,真是天不负我!”

  自以为夺舍成功的道人,长啸一声,发泄心中郁闷,然后抬手轻轻一指,枯寂的道人尸体内浮现一枚圆形玉环,飞向姜浩尘,套在左手中指上。

  “凡人身躯,就是麻烦,连空玉都无法收入体内!”

  道人皱起眉头,声音嘶哑,很是不满现在这具身体。

  要知道,空玉是极其稀有的空间灵物,用来做储物法宝,不仅空间稳固,能收入体窍,比普通的储物袋不知方便多少。

  能用空玉做储物物品的修士,其身份自然不凡,瞧不上这具身体,也是无可厚非。

  取完空玉,道人也不停留,看都不看浮在水面的原身,转身就走。

  对于他而言,修行伊始,除了真灵,皆是外物,那具四灾五恶充斥的身躯,自然无可留恋。

  踏水而行,来的陆地,感觉身体一阵虚弱。

  这当然不是身体的疲劳,而是魂力消耗过度的表现。

  “奇怪,不应该呀,只是稍微祭炼稍许,为何消耗会如此巨大?”

  道人摇了摇昏昏欲睡的头,疲惫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来愈重,只是瞬间,彷佛凭空生成空虚之感,不断拉扯他的神魂,几乎下意识的,他走向了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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