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缘起
北乡村,姜家小院。
月影婆娑,透过古树嫩叶,疏影横斜间,是一张石制的方桌,桌面摆着一副棋局。
姜浩天坐在棋盘前,手指飞扬,带动白子不断翻转,眼眸随意扫向盘中错落交织的黑白世界,似在寻找落点。
盘中棋子交织攻伐,好似金戈铁马不停冲杀,又如鱼水之友,相互依存难消。
其中韵感别致,不似人间半局。
看向盘中局势良久,姜浩天眼眸惊疑还是不能平复。神情不时闪烁出火热,又带出丝丝担忧,复杂变化,难以言表。
然是有大事实难抉择!
“大哥,这么晚了,因何还不休息?”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姜浩天思绪,让他从艰难抉择中缓了过来,回头看去,是二弟姜云鹏。
“唉,倒是无碍,只是有些因由,一时难以决断。”
姜浩天揉了揉眉心,回头轻笑答道。
姜家二郎从屋内走出,笑嘻嘻地来到桌前坐下,拨弄棋子,抬眼看向棋盘。
但完全看不懂。
自从父母早逝后,大哥撑起这个家,这些年,虽变卖了些田产,但也却雇佣族人,开窑酿酒,销往镇上大户酒楼。
又善团结宗族兄弟,帮助贫苦族亲、村民。明明可以定居镇上,但毅然返村开设私塾,村中乡亲自然无不称赞。
嗯,起码各位族老是这样认为,不忘本嘛。
就是有一点,大哥先天早智,经常说些难以理解的话,做些难以理解的事情。
比如什么产能低下,生产落后,还是要工业化来的快。
这不,最近大哥一直推演这盘棋局,说是什么周易卜算,一窥机缘?
大哥什么时候学那吴神棍了?
“难得有事能让大哥为难呀,不若说来听听?”
姜云鹏摇晃着脑袋移开目光,感觉看棋盘时间久了,脑袋都变得昏沉。
姜浩天看向小弟云鹏,沉思片刻,莞尔笑道:
“我算出不久之后,有一份仙缘浮世,哪怕是我们凡人,也不是不可争取一二,若你知晓,自当如何?”
哐嘡——
姜云鹏猛地站立,椅凳连带后倒砸落,他却浑然不觉,满脸惊疑。
“这……大哥……仙缘岂是我等凡人可以窥视的。”他结结巴巴的回答,只觉口干舌燥,心血翻涌。
谁不想要逍遥自在,仗剑天地间?
但修仙之途,有宗门世家,他们这种乡野农户,怎么可能也有机会?
目光扫视一周,却迎上大哥神情冷峻的脸庞,那双眸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冷酷似尖刀利剑,让他仿佛回到十一年前。
那时,不知为何一只狼妖潜入村中,肆意屠杀村民,他们的父母就是为了救他们兄弟几人,连同好几位族叔一同殒命在狼妖口中。
在埋葬父母时,大哥就是这个表情,从那以后,大哥好似变了一个人,变得令人凛若冰霜,望而生畏。
“大哥,你说的可是真,那份机缘……我等真有机会……”
姜浩天傲然笑道:“大哥我何曾说错过?”
大哥从来没有错过,姜云鹏下意识地想到。
大哥虽然行为放荡不羁,不尊常法,但自小到大,大哥所作所为,从无失误。
“那就取来!”
“要知这份仙缘,一招不慎,我们亦有灰飞烟灭之险。”
姜云鹏内心略有迟疑,却很快就坚定异常。
“若是功成……这个险值得!”
姜浩天嘴角微扬,将手中的棋子投入棋局一角,仿佛积压许久的心绪得到释放。
穿越二十一载,求索数十载,可凡人若要求仙,何其艰难?
宗门重天资,世家重血脉。
出身农户,世家血脉已是无缘,而宗门收徒不说只收七岁稚子,收徒时间地点更是难以预知,他苦寻数十载,一次都没有碰到。
这个世界,修行道途虽未完全阻隔,但凡人又有几人能一窥仙途?
好在前世兴趣所学些周易算理,在这个世界居然有用,虽然不能直接修仙求道,亦不能窥视未来,但却能得出丝丝模糊感知。
早在三年前,他就模糊感知到,有分无主仙缘,凭空出现在北乡村附近。
这才抛弃镇中产业,交由族叔打理,只拿小部分抽成,安心寻觅,经过三年来不断勘探纠正,他已经确定那份机缘最后的落脚。
如今得到姜云鹏的答复,去了最后的疑虑,心胸顿感开阔自洽。
有种龙困浅滩等海潮,一朝得势浮入青云的通透!
“自家子弟能有如此胆气,我又有何犹豫不决呢?”
姜家世世辈辈躬耕农田,黄土掩面,烈日灼背,靠天吃饭,其中心酸,自是难以明说。
若是功成,不但我兄弟五人飞黄腾达,其余各家亦是自有益处,若是惜败引来祸端,天命不吉罢了。
姜浩天只觉念头通达,凉夜微风习习,吹得院中古树哗哗作响,弹起几朵桃花,润人心脾。
“二弟,此役虽凶险万分,但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也并非完全不可为,我且嘱咐两句。”
“大哥,可需我如何配合?”姜云鹏也是激动万分,修仙有望,谁能不心动神驰。
“此事你帮不上我,且在家中静待佳音即可,我独自前往那仙缘所在之地,一探究竟。
你且在家看护三弟和两个幼妹,助我寻以借口隐蔽前往,以免取得机缘后遭人惦记,或引来修士,带来祸端。
若是……若是三天后我还不归家,便先偷偷带弟妹改名换姓沿着太湖北去,避上一避!”
“大哥——”
姜云鹏闻言深感此行凶险,不由哽咽难言,泪水在眼窝打转。
“哈哈,大哥的本事你还不知?连族老们都说我心比常人多一窍,还能有难倒我的事情,不必担心。”
一夜无言。
第二日一早,村中就传出姜家大郎恶疾突发,倒床不起的消息。
只是两天,村姑田妇闲言碎语间,已将姜浩天描述成命不久矣的境况。
家中门楣往来不断,村中熟人族老纷纷前来探望。
只见姜浩天面色苍白,四肢无力,才短短三日,竟然已经卧床不起,气息奄奄,尽显行将就木之态。
房间草药烟熏不断,姜家两个幼妹抱起大哥痛哭流涕,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众人只叹天妒英才,玉碎兰摧。
几位亲近的叔伯近亲更是连连叹气难止,姜家好不容易出个麒麟儿,整顿族群,团结族人,有开宗立祠之气象,怎奈突遭此等祸事。
看着一窝稚嫩小娃,暗下心来,筹划打口厚棺,以备不时之需。
第四日夜晚,姜云鹏早早支开三弟和两个小妹以及族老族戚。
目送姜浩天转身遁入村路旁的山林,心中万千不舍!
他知道大哥此去凶险难料,仙凡路途,就在眼前。
他只恨自己弱小无用,只能注视大哥冒险,却毫无助力,实在可气。
日后断不会如此!
姜云鹏内心默默立誓,紧攥的拳头吱吱作响,在漆黑的夜晚格外刺耳。
“二哥,大哥还能回来吗?”
“谁!”
姜云鹏大惊,下意识抽出怀中柴刀,凶狠异常地看向来人。
“小妹?”
姜云鹏目瞪口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来人。
“你为何在此?”
“二哥,你们太小看小妹我了,大哥身体可从来都是康健无比,曾力扛老黄牛,突然之间,就大病不起,怎么听都像是笑话。”
姜家小妹姜灵悦从路旁的树林中缓步走出,粗布长衣在月光下丝毫不显粗鄙,反而如月下仙子般神韵出尘。
“你……”
姜云鹏感觉头皮发麻,看向小妹左右,生怕再冒出几个人。
“放心,就我一个人来的,四姐和三哥早已歇下了,我没有告诉他们。”
姜灵悦嘻嘻一笑,皎洁如灵动的白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