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经年追逐
天穹破碎如琉璃坠地,山河撕裂,神光仙法搅动天宇,地脉翻涌,阵法勾天贯地,不断绞杀生灵万物。
古朴大殿腾空而起,撞向勾连天地的地脉,而又瞬间倒塌,无数身穿五彩道袍的仙门子弟,飞出宫殿,迎向八荒来敌。
姜浩尘静静地看着,目瞪口呆。
这是给我整到那里来了?
在泥丸宫内,他凭借顽强的意志,正在对抗那股倦意,生怕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就在他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股默名的倦意慢慢消退,虽不知缘由,但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强撑着疲惫,终于睁开了眼睛。结果眼前却是这样一副毁天灭的场景。
“不好!”
就在姜浩尘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仙法打下,本以为就要命丧当场,可以回眼看去,却毫发无损。
姜浩尘愕然,透过断落的法宝残片,映照得面庞,正是潭底道人得模样,“这是……幻觉?不对,这是那道人得回忆?”
知晓原委,顿感心安,虽此番境地奇异非常,但只是记忆,总不能把我怎样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姜浩尘放松下来,彻底融入角色,跟随道人东躲西藏,慢慢回忆起事情始末。
一日,不知名强敌降临神虚宗,仅仅一指,宗门老祖殒命当场,灵韵四散,天降血雨,显出万丈灵躯,轰然碎裂,四散天地间。
神虚宗是北域大宗,老祖莫名惹来杀生之祸,刚开始整个北域都战战兢兢,生怕找来灾祸,但随着时间流逝,那莫名强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反而神虚老祖四散的灵韵、骸骨、精宝滋养了无数胆大散修。
这让其他大宗世家那能受得了,纷纷下场,引发宗门血战,仙族吞并,席卷无数宗门高族。
而神虚宗本为北域强宗,现如今老祖殒命,失去最高战力,而神虚老祖多少灵魄掉落宗门内,自然被群起而攻,爆发出万年未有之混战。
混战愈演愈烈,迅速牵扯整个北域,辐散附近几域,致使无数宗门世家被迫卷入其中,灵脉打断无数,地灵被抽干,简直是天倾之祸。
从小在神虚宗修炼的道人,深知灭宗大战在即,他实力低微羸弱。内心惊恐万分,自是早早收拾行囊,偷摸出了宗门,向远处遁走。
十日间,道人半点不敢犹豫,一心想要脱离北域战场,躲避这场无妄之灾。
岂料,还未出宗门多远,就发现八方寰宇,草木河泽都充盈杀气,内心不由颤抖。
杀阵,是通天绝地的杀阵,有人勾连天地,布下灭世杀阵,企图将整个神虚宗葬送在此。
他只是轻微试探,就万般无奈的发现,此阵不是低阶修士可以随意沾染的,更别说隐身溜走。
但要他回宗等死,也是万万不能的,如此境地,自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可他不信宗门高层没有察觉,于是狠下心来,跑到宗门治下的凡人城市,躲入凡尘,想着等杀劫降临,阵法移位,迅速离开。
果然不出所料,仅是三日,大战爆发,日月倾倒,江河位移,阵法出现纰漏,他借助天时,踩着崩裂的地脉,逃出杀局。
在此期间,也许是天降恩泽,正好遇到宗门传承天骄乱战仙族名宿,战斗天昏地暗后,两败俱伤。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道人一咬牙,搜刮了几人尸体,顺着沧水遁逃三万里,这才安顿下来,查看收获。
可谓是收获颇丰,更是在那名宗门天骄的空玉内发现了两件至宝,分别是枚神髓和只宝瓶。
宝瓶他尚识得,乃是五长老的三光瓶,传说能御日月星三光之气,炼化天地煞气,伤人于无形。
而神髓只有指盖大小,却神光流转,熠熠生辉,一看便不是凡物。
道人虽不是传承弟子,但也不是无名小卒,确也不识得此物,可见此宝位阶不凡。
思虑良久,道人突然兴奋不已。
传说神虚老祖非是人身,而是地灵五脉汇聚,集结天地气韵修的人体,进而开宗立派,才有了今日辉煌。
若是如此,那这枚神髓可能就是老祖身死后灵韵遗留,那当真可是天地至宝呀。
得此机缘,道人喜极而泣,做事更是谨小慎微,凡是所居皆择鱼龙混杂,而低阶修士聚集地方。
这种人修杂居之地,虽然灵气杂乱,气息交织,不利于修行,却是躲避演算窥探之术的好地方。
反正他摸尸所得资源,尚还丰富,足以供他修炼。
修行无岁月,一居经年,时间就这样流逝。
姜浩尘融入其中道人记忆,十年一晃而过,慢慢的都有些淡化,感觉自己就是哪道人。
外界。
道人摇头晃脑,越走越是觉的头昏脑胀,某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潜移默化的侵蚀着他的意识。
脑海不断涌现记忆碎片,摩天大楼,火车,轮船,飞机……
哪些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他脑海炸开,关键这些东西,明明陌生至极,可细思之下,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记忆洪流下,他感受到了惊疑,那些不能理解的东西越来越多,陌生的概念,杂乱的信息,让他变得恐惧。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这又是什么地方,没有灵气,没有修士,这些飞天遁地的物件,都是何等怪物。
离开这里,我要快些离开这里!
道人不觉地加快了脚步,哪怕耗费魂力,他也在所不惜,不停在林间奔跑,向着内心唯一感到熟悉的地方,疯狂奔跑。
渐渐的,他翻过了大山丛林,好在他还有神魂之力支撑,还能消耗的起。
慢慢地他的速度越来越慢,看着四周明明陌生,却感到十分熟悉的群山,内心不由疑窦顿起。
我这是要去哪,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泥丸宫内。
此刻早已面目全非,道人残魂变得支离破碎,无数灵韵结晶在虚空漂浮,紫气弥漫。
无数异象闪动孕育,却如幻影,难以成形,在虚无中央,一尊似幻似真的法相端坐。
法相手中,一颗蚕豆大小的血色火焰,不停挣扎、呐喊,横冲直撞,想要逃离,终究难以离开,被困在方寸之间。
而姜浩尘则陷在记忆里,仿佛不知岁月,都有种变成道人地感觉,若不是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幻觉,恐怕早已迷失自我。
平静的生活,总是消磨心志,本以为还要无限的等下去的时候,变故来的就是如此凶猛。
忽悠一日,刚吞服丹药打坐的道人,突感心悸不已,似有杀机乍现。
他已然将谨慎刻入骨骸,察觉危机,自然是迅速远遁,一挥衣袖,清空洞府痕迹,闪身没入沧水。
相比丛山俊林,大河湖泊更适合他快速脱离此地,毕竟穿山越岭哪有御水驾河来的快呢。
沧水,是上古水系,分流无数,水系纵横,贯穿众多界域,正是跑路的不二之选。
不过沧水水脉太过宽广,精怪灵神自是不少,道人也只能沿条莫名支流御水而行。
连遁三月,道人才稍感安心,慢慢从水中探出身来。
岂料才脱离水脉,就发现周身空间化为桎梏牢笼,五遁术法皆无法逃脱。
“哈哈,你倒是让我等好找,没想到居然横跨万万里,来此灵气浅薄之地,倒是谨慎得紧,可惜还是难逃老夫掌心。”
忽地狂风卷起,五道身形从风中显现,其中一灰衣老者大喝不已。
火龙道人扫视四周,发现几处关键风脉截断,勾连势局,形成困阵。
道人冷哼一声,看那这些人地打扮,便知是神虚大战中,被自己摸尸的那仙族中人。
不知是哪里留下尾巴,被人寻了来。
“小贼,杀我族人,抢我族宝,还想逃到哪里去?”灰衣老人见火龙道人困入阵中,不免心生恨意。
为了找这小贼,他已经整整在外奔波十数载,岂能不气。
“呵呵。”火龙道人面对咒骂,反而讥笑道:“果然是小族穷鬼,死了几个族人,丢了几件丹药法宝,就追我若此,我都替你害臊。”
说完,不等灰衣老者发怒,翻手而起,一枚白玉净突地出现在他手掌。
刹那间,三道毫光激射出,喷向灰衣老者和另外两名身形。
瞬间,响起击穿血肉地声音,两道身影从风中落下,跌入波涛,被浪花拍去。
道人不急细查,只觉周身桎梏散去,毫不犹豫,转身跳入水中,融水就逃。
他知道,就凭刚刚的毫光,还不足以灭杀灰衣修士,那名修士境界要高于他些许,此灾难度呀。
灰衣老者挡下袭击,自是悔恨,早知小贼有如此至宝,和他费什么话,应直接打杀才是。
见小贼遁走,那敢耽搁,化为清风,尾随而起。
这一逃一追间,又是三年。
他们横穿无数地界,交手不下上百次,硬是拼得本源不稳,法力溃散都不肯罢手。
道人早已筋疲力尽,身受重伤,这般境地使他苦不堪言。
那能想到,这灰衣老者简直是个疯子,一路穷追猛打,三月前更是硬接神通,以伤换伤,将他重伤。
“大意了,这老贼怕是看上我的三光瓶了。”
道人披头散发,身形在水中乍现,下一刻就又出现在几里外的巨浪内,而他刚刚闪身消失的地方,衣冠破碎的灰衣老者又迎浪追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快了,就快了。
感受到后面传来的杀意,火龙道人却是强忍心悸,不断炼化丹药,积蓄法力,祭炼三光瓶。
三光瓶乃是至宝,哪怕他已经祭炼十多年,却依旧只能散出神毫,终究威力有限。
只要再坚持月余,完成秘法血炼,哪怕损失些阳寿,也是值得的。
到时候便可动用宝瓶神光,灭杀那灰衣老者,脱离险境。
想到此处,内心又涌起希望,手脚都恢复了力气。
还好有那些丹药支撑,虽然所剩无尽,但是一个月,够了。
道人拉回思绪,强忍阵痛,将最后几颗丹药喂入口中,法力包裹,轻轻融化。
几经波折,又是一月。
站在不知哪条沧水哪条支流上,法力黯淡的道人,神情惨淡。
已然到了死亡边缘,五感尽失,周遭世界都变得昏暗无比,宛如九幽,身后灰衣老者的咒骂声早已早已失真。
可是三光瓶的血炼还差那一丝,就差一丝,却永远都无法完成。
在灰衣老者的神通即将到来之际,道人不在犹豫,已然无路可退,只能强求催动法宝,搏丝生机。
神光闪动,三光瓶显现,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稍微倾斜瓶口。
顿时福泽顿失,天地颠倒,五行逆乱,神光如同流水,自瓶口涌现,化为流苏天煞,荡起微波,四散开来。
世界肃然变得静谧,宛如时间静止,而后一滴水落声响起,接着好似幻觉,有阵阵惨叫哀嚎从远方传来,激起涟漪,最后消失不见。
这就是道人跌落湖底最后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