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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手下败将

东风摧折 律缨 2648 2025-04-17 14:59

  随着杨同谒受擒,都中逆党残兵很快被剿灭殆尽。

  这日,杨同喜来到了关押杨同谒的地牢。

  虽说是地牢,其实里面布置得还算舒适,床、软榻、桌椅、书架一应俱全,没有故意弄馊弄撒的粥,更没有严密监视的狱卒。杨同喜都要怀疑,是不是杨同谒从那个够宽的铁栏杆中间钻出来都没人阻止他。

  “你怎么来了?”

  杨同谒发现她时,她正伸手比划栏杆的宽度和自己的肩宽。

  她看向这个面目全非且胡子拉碴的兄长,莫名觉得他很是亲切。

  二人多少年没有这么亲切地面对面了?她忘了。模糊的记忆里,同谒哥哥会偷先生的手抄本给自己临摹,会把课上重要的知识记下来带给自己,会半夜给自己批改文章……直到终有一天他意识到自己亲手培养了一位敌人。

  “我有问题想问你。”杨同喜说明自己的来意。

  杨勖走到牢门前,席地而坐,情绪还算稳定,

  “也有你想不明白、不知道的事?”

  杨同喜苦笑。她知道杨同谒讨厌自己,尤其讨厌可以轻松解答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的自己。陈先生夸自己的时候,他就躲在书后面冷眼看着,恨不得把牙咬碎。

  “我非圣贤,自然有很多事想不明白。”杨同喜谦虚地说,同时她也席地而坐。

  或许是她平等的姿态触动了杨同谒,他忍不住感慨:

  “要是没有你,我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最终说出口的只有遗憾:

  “我不能指望每个女人都任人摆布,其实我没把你当作对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轻敌了。以前常听人说谁谁谁的女儿才智无双可惜是个女儿身,我还陪着感叹,现在才发现那个可以感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早该重视你的。”

  “十年过去了,你已经受过一次教训。”杨同喜提醒他。

  被提醒的杨同谒脸色变得难堪起来,语气也有些泄气,

  “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时候?我这十年苦心孤诣就谋划这么一件事,结果还是被你打败了。我明明那么重视你,处处提防你,可我还是输了。”

  “或许你不够狠心吧。”杨同喜抠抠手指,“我要是你,那天晚上就直接把我杀了,根本不会放我活到传位大典。”

  她说的对,却不符合杨同谒的心理。杨同谒面色复杂地说:

  “要是那晚就杀了你,如何昭示我的胜利?”

  杨同谒就是要杨同喜在典礼上为自己宣读诏书,这不仅仅是他的加冕,更是对杨同喜的羞辱。如此才不辜负他十年卧薪尝胆。

  可是杨同喜永远理解不了他说心理,她一个赢惯了的人不屑于炫耀。

  “算了……说说吧,你想问什么?”

  杨同喜问道:

  “你是如何买通魏垣替你卖命的?哪怕是最后你出卖他,他还是口口声声坚称自己是你的人。”

  杨同谒疑惑,

  “你什么意思?”

  到了这个时候,杨同喜不想隐瞒,

  “魏垣是我娘的旧友,以他和我娘的交情,他没理由帮你。”

  “你说这个啊,”杨同谒笑了,“我还没替他做到,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你就要死了。”杨同喜再次提醒他。

  “谁说死了就不能践行承诺了?”杨同谒反噎了她一句。

  不过杨同喜瞬间就又有了猜测,只听她慢慢分析道:

  “你带着百余人潜伏在宫里伺机行刺,说明宫里一定有人掩护你。可是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进出往来者皆记录在册,一针一线都有迹可循,哪儿来地方藏这么多人,还要管一日三餐?思前想后,只有这么个地方自成体系,人员调遣不与尚宫局商议。”

  贵妃那里,大半宫女都是她从维疆带来的,出于多方考虑皇帝特许她自管家奴,俸银自给。那里也就成了皇宫周密的治理体系下的一块阴影。

  “……”杨同谒不说话了。

  杨同喜继续道:

  “我倒很奇怪你怎么和她联系上的,她看起来不是那种帮得上忙的人。”

  杨同喜也不是要瞧不起谁,可是那位但凡有一点本事也不会到现在都拿不到皇后之位。背靠维疆都能活得这么窝囊,杨同谒怎么利用得了她?

  “她的存在本身就大有作用。”杨同谒意有所指。

  “那么你说的,哪怕你死了也能践行承诺,其实是说她能帮你做到?——你不怕我揭发她?”

  “你儿子还在维疆,你敢吗?”杨同谒反问道。

  有什么罪恶的东西被触动了,杨同喜感觉脊背一阵发凉,她赶紧遏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二人陷入短暂的僵持。

  不过很快杨同喜又开口了:

  “既然这个问题你不想回答,那我再问一个——陈先生一家哪儿去了?”

  陈先生,就是陈梓林。

  现在提起陈梓林这个名字或许没什么人知道,但是想当年他也是都中的风云人物。若非受到湘王案的牵连,他现在起码在周子鹤的位置上。

  “你们别想抓到他,他现在很安全。”杨同谒说。

  不过杨同喜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安全?你知道他怎样最安全吗?往近一点说,你在徽州的时候别招惹他,那他现在也和那些被接进京安置的徽州旧吏一样安心养老。往远了说,当初你要是不非要选他当老师,他现在该是东宫的人,权利地位皆在手中,没人动得了他。”

  可他偏偏被杨同谒害得名利皆失不说,现在还被划成逆党,四处通缉。

  一瞬间,杨同谒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疯狗一样跳起来嘶吼起来:

  “对!我是灾星!我是祸害!我抢走你想要的老师,反过来害得他身败名裂,我该死!……你凭什么觉得你就有本事送他平步青云、保他一世平安,你身边的人哪个有好下场了——”

  又一瞬间,他扑到杨同喜面前呲目欲裂,双手死死抓着栏杆好像要生生掰开般,一字一句诅咒道:

  “你和我没两样。皇帝杀了我娘,不也杀了你娘吗?我要娶藩国郡主帮他维系统治,你嫁给曹家蠢货同样是替他施恩……呵呵……你比我惨,你为了爬到今天的地位牺牲了多少?你还会继续失去更多……你等着吧!”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杨同喜探过牢笼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重重扣在栏杆上,那张疤痕累累的脸被挤压得更加扭曲。她不甘示弱道:

  “是啊,我确实要失去更多——马上我就要失去一个手、下、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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