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睡着了?”
嘉成段的手掌覆在舞甘顺的腹部,自己的炁一直源源不断地在对方体内运转——作为炁的主人,舞甘顺此刻的状态于他而言就像心电感应般了如指掌。青年的呼吸绵长匀净,原本滞涩的炁脉运转正逐渐放缓,变得自然平稳;炁流的减缓也牵引着嘉成段自身的炁,一同平和下来。他望着舞甘顺眉眼间残存的一丝紧张,便决定继续为其顺炁,试着修补那处内伤。见舞甘顺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嘉成段只觉对方像只揣着暖炉的猫。
他轻手轻脚地探向床头的灯光开关,将房间里的灯熄灭了几盏,只留床头那盏散发着橙黄柔光的灯亮着。这时才发觉,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已爬上床沿,在青年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嘉成段收回手,细心替他掖好被角。
“傻冒小子,睡着了头上还冒傻气。”他低声骂了句,却忍不住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舞甘顺的额头,“下次再逞强,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忽然哼唧了一声,伸手往嘉成段手的方向胡乱抓了一把,却什么也没抓住,顺着他的袖子滑落到脸侧。
嘉成段身子一僵,还以为要把这倒霉孩子吵醒,见对方只是这般无意识的动作,才长舒了一口气。他看着舞甘顺把脸埋进枕头,嘟囔着些听不清的梦话,想着大抵是梦中的痴语,便没太在意。起身走到门口,拿起外卖小哥挂在门把上的外送药袋子,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将袋子放在桌上。转头看向床上,舞甘顺的呼吸声愈发安稳,他便换了衣服,躺到了床上。
原本嘉成段还打算让舞甘顺吃了药再睡,但看对方已经睡沉,便不再打扰。他将两人的手机充上电,把舞甘顺的手机设置成静音免打扰模式,自己的手机则调成静音震动,这才在床上躺平。今天的事情实在有点多,嘉成段没什么睡意,只好调动呼吸法,在床上闭目养神。
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然退去,苍苍的月光静谧的从云间散下,混着远处铺设在马路两旁流向地平线的暖黄路灯给屋内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嘉成段侧躺着,借着光能看到隔壁床上蜷着的一个“小土坡”悠悠起伏。他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发散。
他怎么总闷在被子里团成球睡觉?就不怕把自己闷死?今天都快让人打成傻子了,怎么不知道跑回来摇人?就几步路还能跑不到?是太自负?不像。单纯是傻?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的,也不笨……可怎么总干些冒傻气的事呢……是怕麻烦?怕麻烦我们吗?那还是傻!难道小时候挨欺负时,也没想过告诉家长?不管怎么说,以后得好好给他做做思想教育了……
想着想着,嘉成段眼皮渐渐沉重起来,窗外的月光和路灯的光晕在他眼前慢慢模糊,呼吸也终于与身边那道“小土坡”的起伏渐渐同步。
……
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身处无边的黑暗里,周身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整个人像沉在漆黑的海底深处,连气都喘不上来。四周空无一物,唯一能瞧见的,只有抬起的双手和脚下低矮的地面。茫然抬头四处张望,冷不防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吃痛回头,带着几分恼怒,却发现原本空荡的世界里突然多了一群穿着校服的人——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感觉到那笑容里藏着不怀好意。
“你们干什么!”
满心愤懑,转身就要上前理论,可脚步刚动,骤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换上了一身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校服。那熟悉的黑白布料贴在皮肤,袖口还别着一枚歪歪扭扭的校徽,正是我中学时代穿了三年的东西。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我脚步一顿,满腔的恼怒与委屈如兜头泼了盆冷水,瞬间愣在原地。下意识的,我低头扯了扯胸前的衣襟,布料粗糙的触感真实得可怕。那些模糊的人影似乎因为我的停顿笑得更厉害了。
抱着头,困惑,不解,惶恐。
那句到了嘴边的质问却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怎么也喊不出来。
明明是想讨说法的……
这身东西似枷锁,骤然间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我咬了咬牙,抬脚向他们冲去,可没几步就好似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摔在原地,脑袋被嗡鸣声夺走思考的能力。
“哗啦啦——”
“啪啪!”
似雨水。
粉笔、板擦、笔盒、课本、书包、凳子、桌子……
各种各样的东西袭来,不论怎么挥手都挡不完。
最后,砸在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我被淹没。
好重……痛……有没有人……帮帮我……我起不来……我好痛……
……
“!”
翌日白昼,舞甘顺猛然撑开沉重的眼皮,左手向前一推猛然睁眼。
刺眼的光线扎得他不得不眯起眼,可心脏砰砰直跳呼吸急促一时间根本平静不下来。看着酒店的天花板,舞甘顺的理智逐渐回笼,垂下胳膊望着天花板喘息。
似乎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是什么来着……
有些宿醉脑子里似笼着一片雾,只有些破碎的片段在翻腾。胸口似乎残留着某种被重物碾压的闷痛感,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指见触及的确是一片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店香薰味其中还夹杂着写膏药的麝香,鼻子嗅了几息,混沌的思绪似乎恢复了几许清明。他转头看床沿太阳的光辉透窗帘的薄纱洒下,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
舞甘顺揉着发沉的太阳穴撑起身子,或许是梦境的影响心口的惊悸感仍未完全消散,令人不适。晃了晃脑袋望向隔壁床铺,只见嘉成段此时正背靠着床头坐着,膝上摊着手机,手指在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阳光透过窗帘平等的洒在他的脸上,使他散发着熟悉的光芒。
“啊……是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