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场张凡。”
“啊,张师兄你到啦。”
那叫号的狮虎武馆门生换上一副有些谄媚的笑脸,和小个子张凡唠了几句,直至张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才掩饰尴尬地干咳两声继续按着手上名单的选手名字。
是他?
“怎么?”
嘉成段见舞甘顺的目光不对,弯腰凑到舞甘顺耳边低声耳语,顺着舞甘顺的视线看向他身旁的小矮个儿,又低头翻了翻手上的对阵表顿时明白个七七八八。
“这小子?”
“嗯,之一。”
感受到身旁的动静,张凡转头看去,就见一长一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中不爽正向开口顶上两嘴,可看清那长者的脸,一刹那遍体汗毛直立,刚张开的嘴就这么卡着,憋不出一点动静。
“我擦?”
空气凝滞半晌,张凡才呼出一声,说着头也不回的往训练场地里走去,逃也似地钻进不远处的热身区,一路上有两个负责赛事检录的狮虎武馆门生想出声阻止,但又止住了嘴,眼睁睁看着张凡转到热身场地深处,无动于衷。
“可能来这场会有些意思哦~”
嘉成段摸了摸下巴,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狮虎武馆门生继续道:“既然对手都进场了也没把我们留在这儿的道理吧?带我们进去吧~”
“啊、行,几位请跟我移步热身区。”
拿捏着单子的门生反应过来应了声,抬头冲嘉成段舞甘顺身后的一组选手叫道,挥了挥手中的单子带着一队人马走进热身场地,后简单说明了下场上目前的比赛场次就匆匆退走,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了。
热身区里人头攒动,熟悉的汗水与皮革的混合味冲入鼻腔,舞甘顺和嘉成段找回之前热身的位置,目光下意识地在场地中搜寻。很快,他们便在一个靠近角落的软垫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矮小身影——张凡正背对着他们,独自一人静静歇着,估计是为了保存体力,没有起身活动的打算,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那身红衣在人群中很是扎眼,他裤脚随意地卷到小腿,露出结实的脚踝。在舞动的人群后一晃一闪,像一道闪着红光的警灯。
舞甘顺盯着张凡的背影,眉头微锁。前几天在葵水饭馆的情景历历在目,那张凡虽然没直接动手,但也是帮凶之一。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赛场上遇上了,还成了直接对手。舞甘顺心里那股被围堵的憋屈劲儿似是后知后觉的在心中绽开,同时又添了几分即将对决的紧张与兴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看来你斗志十足啊。”嘉成段靠到舞甘顺身边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这可真是一场不错的偶遇,组委会的抽签分组还真是巧。不过也好,新仇旧恨,正好一块儿算。”
“新仇旧恨?先生这么说不合适吧?”
嘉成段的声音不小,舞甘顺有些担心这话是否会招来旁人非议,扯了扯嘉成段的袖子。
“我知道。”嘉成段打断他,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但有啥呢?赛场上,只论实力。不管他是谁,干过什么,对你而言目标一直只有一个——赢下所有该赢的比赛。他既然看到咱就想跑,这不也明摆着心里有鬼?说不定是怕你咧。但这无关紧要,一会儿在赛场上你得靠你自己的本事,让他真真实实的领教,针对你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嘉成段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舞甘顺纷乱的思绪安定了不少。
他看向张凡,目光平静。张凡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注视,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原本放松搭在膝盖上的手,悄悄不着痕迹的捏了捏。他知道,那天舞甘顺虽被李野、谢炳峰二人按在地上走个半死,但他不但能重新出现在这里还一路晋级到第三轮,绝对是个麻烦。更重要的是……那个他身边的老登……张凡可是亲眼看见在葵水饭店那一晚,自己原本无聊的刷着手机,突然李野、谢炳峰就跌跌撞撞和逃命似的跑回来,带上他们几个兄弟付了钱连零钱都不找的跑路……后面问起发生了什么,李野的脸和吃了屎一样难看,半天只憋了个“那老登真是个老不死的怪物”,其余的一切就全数闭口不提,可见,他们是被那老登收拾惨了。
“……”
张凡沉默,目光悄然扫向舞甘顺身边的嘉成段,额角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热身区的广播里传来裁判的声音,提示下一场比赛的选手准备入场。舞甘顺停止了动作,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看向嘉成段。
过不了多久,嘉成段见舞甘顺前两场的比赛结束,便甩甩手示意舞甘顺停下调整,转身冲二人堆在地上的两件外套里提出一瓶矿泉水扔到舞甘顺手里,笑道:“行了动够了,歇一会儿喝点水准备上场。”
“嗯。”
舞甘顺谢过嘉成段两手一拧将水瓶打开,他的确挺渴的。
“等等!”
舞甘顺刚将水瓶口贴在嘴上,手就被猛地一扯,水瓶里的水瞬间晃出,在二人脚边洒出一片水花。怔愣间,舞甘顺看着嘉成段严肃的表情以及死死捏住自己手腕的手,脸上爬着惊异与困惑。
“左手,伸出来看看。”
“啊……嗯。”
舞甘顺呆呆的应了声,间左手送到二人面前,手心里还躺着瓶盖。
“怎么了先生?”
舞甘顺疑惑,嘉成段不语只是一味从舞甘顺手里接过瓶盖,定睛端详一阵,捏着瓶盖将顶面朝向舞甘顺严肃道:“这水有问题。”
“啊?”
舞甘顺的瞳孔不自觉地收了收,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水渍,又抬头看向嘉成段手中的瓶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指着手里晃洒小半的水瓶道:“水……水有问题?怎么可能?这是我们自己带的水啊?”
他记得很清楚,这瓶水是出门前他亲手从酒店桌上拿来的,一路都放在舞甘顺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除了刚才嘉成段拿出来给他,应该再没经过别人的手。
嘉成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手指关节微微用力将瓶盖折起一个幅度,眼神锐利如鹰隼。他又将瓶盖往舞甘顺眼前送了送,直到此时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针孔才呈现在舞甘顺眼前,那针孔小得就像被蚊虫叮咬过一样,如果不是他特意指出,舞甘顺根本不会注意。
“有人在瓶盖上动了手脚。这针孔的位置还很刁钻的砸在瓶盖的边缘,要不是刚才我看你拧瓶盖时掌心多了几滴水,这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嘉成段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舞甘顺的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接过瓶盖仔细端详,果然,在将瓶盖举过眼睛对着日光灯时,在瓶盖内侧果然多了个本不该存在的光点——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小孔,不注意看真的会以为是瓶盖本身的瑕疵。
“这…什么时候?”他脑子里飞速回想,思索着这瓶水在什么时候离开过自己的视野,又是什么时候落了空档被做了手脚,刚才自己还在热身活动……活动?
没错,在热身场地他活动时加成段基本都会跟着他一起,给舞甘顺当陪练,两人交手对练时都是很认真投入的,所以……
“呵,看来被钻空子了。”嘉成段冷笑一声,将瓶盖翻过来,对着光线仔细观察着瓶口内侧,“还好发现得及时。你刚才要是喝下去了……估计就弃权了吧,再或者赛后吃一份举报说你吞药了,要检查之类的……”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凶险,让舞甘顺不寒而栗。
舞甘顺压着眉头,想到的就是张凡,
是他?张凡?还是李野?还是……
舞甘顺一想,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自己下黑手的人不多,也可能……
他抬头,看向场内几个手里捏着单子与笔游走的狮虎武馆门生,顿觉草木皆兵。毕竟,他们与狮虎武馆的人不久前才结了梁子,张凡也明显对他们心怀忌惮,甚至刻意拉开距离避而不见,其中有没有鬼谁也说不清。
嘉成段看着舞甘顺的表情没有接话也没有否定,只是舞甘顺手里的半瓶水接过,将那有些变形的瓶盖强行扭上,捡了个墙边的塑料袋将其包好收进外套口袋,像是打算留作证据。
“现在不适合轻易盖棺定论,但对方目的很清晰,就是不想让晋级。”
嘉成段说着拍了拍舞甘顺的肩膀,眼神逐渐冷冽:“看来,这次比赛会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有意思’。你记住了,越是这种时候,咱越是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落人圈套。这水我先收起来,一会儿第三轮打完了我再去帮你找瓶水,你先休息一会儿。”
舞甘顺点了点头,心中既不快又庆幸。不快的是因竟然有人手段如此卑劣,庆幸的是嘉成段经验老道,及时发现了问题,否则……他目送嘉成段拿着那瓶被动过手脚的水走出热身场地,径直走到此时正有些清闲的卢山海身边,将手中用塑料袋包着的水平不轻不重的扔到卢山海身上,嘴巴张张合合交谈着。转头舞甘顺再次看向角落里那个红色矮小身影,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平静,而是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他都绝不会让对方得逞。这场比赛,他必须赢,而且要打地对方心服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