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死药引。
巫仙儿提着药篮在前头走,鹅黄罗裙扫过成片的金线莲,裙角沾了不少细碎的花瓣,像撒了把碎金子。九尾狐阿红跟在她脚边,尾巴尖时不时勾住她的裙带,三足乌阿乌则蹲在她肩头,羽尖蹭着她发间的罗勒花,倒比先前在池边时乖顺了许多。
哪吒背着敖丙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颠着他。敖丙伏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后颈,呼吸慢慢匀了,只是指尖还轻轻攥着他的衣襟,像怕被落下似的。“还疼吗?”哪吒低声问,声音压得比风还轻,“脸麻不麻了?”
敖丙摇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衣领,声音软乎乎的:“不麻了。那月桂叶好香……像小时候东海边的桂花香。”他顿了顿,指尖冰纹轻轻蹭在哪吒的手背上,“哪吒,你别老皱着眉,她好像……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也不能随便拿药害人!”哪吒哼了一声,却还是抬手松了松混天绫——方才急着护敖丙,红绸缠得太紧,怕勒着他。眼角瞥见巫仙儿回头,赶紧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回去,只瞪了她一眼。
巫仙儿倒不气,反而笑得眼尾弯成了月牙:“傻小子,还瞪?再瞪我就把你药成个鼓嘴青蛙。”她蹲下身,拨开一丛开着白色小花的草,“你们瞧这个——这是‘忘忧草’,闻着香,其实能让人忘了疼。刚才能给敖丙用,偏他那会儿笑疯了,怕呛着他。”
哪吒低头看那草,叶片嫩得像翡翠,花瓣薄得透光,倒真不像能害人的样子。正愣着,敖丙忽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哪吒,你看那边。”
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药园深处竟有座半旧的竹楼,竹楼外爬满了紫色的络石藤,藤上开着串状的小花,像挂了串紫水晶。楼前的石桌上摆着个陶土药罐,罐口飘着白汽,隐约有药香飘过来。
“那是我熬药的地方。”巫仙儿提着药篮往竹楼走,裙摆扫过络石藤,“药引就藏在竹楼后的‘阳曦泉’里。不过泉边有‘醒魂草’,碰着了会让人想起最疼的事,你们可得当心。”
“最疼的事?”哪吒皱了皱眉,下意识把敖丙背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巫仙儿推开竹楼的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像叹了口气:“就是心里藏着的疤呗。有人怕疼,碰着醒魂草能哭晕过去;有人硬气,咬着牙也能扛。”她回头看了眼敖丙,眼尾的狡黠淡了些,“敖丙身上的冰纹裂着,怕是心里有旧伤,待会儿离泉远点,别让草叶扫着。”
敖丙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把头轻轻靠在哪吒肩上,没说话。哪吒能感觉到他鬓角的汗又多了些,忙用袖角给他擦:“别怕,有我呢。真要是疼,我就把那些草全烧了!”
“别烧!”巫仙儿急得跳起来,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那草是引药的关键!烧了阳曦泉就干了,还找什么药引?”她跺了跺脚,罗裙扫过地上的药渣,“跟我来就是了,少惹事。”
绕过竹楼,果然见泉眼藏在一片青石后。泉水是暖的,冒着淡淡的白汽,水面飘着几片嫩红的莲叶,泉边长满了细长的草,草叶尖是透明的,像裹了层冰,正是巫仙儿说的“醒魂草”。
“药引就在泉底的‘凝魂石’上。”巫仙儿指着泉中央的一块青石,“石头上长着‘还阳花’,摘了花就能配不死药。不过得让阳曦泉的水没过脚踝,才能靠近凝魂石。”
哪吒刚要迈步,敖丙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冰纹亮得发白:“哪吒,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哪吒急道,“你身子还虚,泉边有醒魂草……”
“我知道泉眼的性子。”敖丙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龙族对水敏,我能帮你稳住泉眼的水势。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巫仙儿蹲在泉边拨弄醒魂草,闻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倒真是黏糊。行吧,一起去也行,不过手得牵紧了——醒魂草的气顺着风飘,离得近了,谁也扛不住。”
哪吒咬了咬唇,把敖丙从背上放下来,却没松开手,指尖牢牢攥着他的手腕。两人踩着青石往泉边走,阳曦泉的水漫过脚踝时,暖得像温泉,可泉边的醒魂草却透着寒气,草叶尖的透明处闪着冷光。
刚走到凝魂石旁,敖丙忽然“嘶”地吸了口气,指尖猛地攥紧了哪吒的手。哪吒低头看他,见他脸色瞬间白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却抿得紧紧的,像在忍着什么。
“怎么了?”哪吒急得声音都抖了,伸手要把他往回拉,“是不是碰着草了?咱们回去!”
“没……”敖丙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耳语,眼眶里的泪却掉了下来,砸在泉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就是……想起以前在海底龙宫,父王把我关在冰牢里,说我是龙族的希望,不能输……”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指尖冰纹在泉水中散成细碎的光,“那时候冰牢里好冷,我总想着……要是有个人能拉我一把就好了……”
哪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疼得他眼眶发酸。他伸手把敖丙紧紧搂在怀里,混天绫展开,红绸裹住两人的肩,把醒魂草的寒气挡在外面:“不怕了,丙。现在有我呢。”他低头吻了吻敖丙的发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以后再也没人能把你关起来,我拉着你,去哪都陪着你。”
泉边的巫仙儿别过脸,用袖子偷偷擦了擦眼角,阿红用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背,阿乌也安静地蹲在她肩头,没再扑棱翅膀。
敖丙在他怀里慢慢缓过来,指尖冰纹重新聚起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哪吒,我没事了。摘花吧。”
哪吒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松开他,伸手去摘凝魂石上的还阳花。花瓣是暖红色的,像凝了滴朝阳,刚碰到指尖,泉眼忽然“咕嘟”冒了个泡,暖泉的水竟更暖了些,漫过脚踝时,像被谁轻轻托着。
“摘下来了!”哪吒把花小心地捏在手里,转身要拉敖丙,却见他正望着自己笑,眉眼弯着,泪还没干,却比刚才亮了许多,像蒙尘的琉璃被擦干净了。
“走吧。”敖丙伸手牵住他的手,指尖的冰纹与他掌心的温度融在一起,“回去配药。”
两人踩着青石往回走,巫仙儿已提着药篮在等,见他们手里的还阳花,眼尾弯着笑:“还算顺利。回竹楼吧,我教你们配药。”
阿红蹭了蹭敖丙的裤脚,阿乌则叼着片络石藤的花瓣,轻轻放在哪吒的肩上。风拂过阳曦泉的水面,带着药香和暖意,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缠在一处,像再也解不开的结。竹楼的陶土药罐还在冒白汽,药香飘得很远,远得像能把所有的疼都捂暖了。

